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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15日 星期二

我們不曾活在生活裡:記北新路二段八十號四樓-《現代美術》第169期

We Have Never Lived

Everything About Against-Again Apartment Showcase


文︱黃思農Snow Huang(Huang Sze-Nung)

在一個演員與觀眾更為貼近,藝術與生活彼此互涉的微型「巨」場裡,我們見微知著:演員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裏,我們重新看見神──住在生活的每一個細節裡。

——《微型巨場計畫:公寓聯展2007》
2007年我試著用這段話,描繪劇場作為一個儀式與生活方式,相較於其它藝術媒介所獨具的官能體驗。它也開啓了再拒劇團直至今日,即將邁入第四屆的《微型劇場-公寓聯展》的雙年展演。自2002年迄今劇團已邁入第11年, 從信義區四四南村演出的音樂劇《沉默的左手》,到花蓮舊酒廠倉庫駐村創作和展演的《黑暗潮》,我們試著透過多部「環境劇場」(Site-Specific Theater)創作,演現並拓展環境的內在意涵;並針對該城市、建築物獨有的文化與社會意義,累積藝術多元的公共意識,體現劇場與生活緊密相連無法切割的關係。


微型空間裡的巨大感知場域

但是,不論就作品緣起,抑或其美學與生成條件,《微型劇場-公寓聯展》與再拒劇團去年在另類空間Mad L藝廊首演的《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都與上述的演出有著相當顯著的差異,這也是近年我們對於「環境劇場」較為長期的脈絡創作提問:微型空間造成的觀/演者距離消融,如何在因之放大的官能體驗中,建立新形態的鏡框式/非鏡框式表演?我們又該如何藉由空間與感知的對話,創造甚而改變觀眾的感官體驗,建立有別於美國60年代與台灣80年代以降的「環境劇場」新的表現語彙?從第二屆的展演主題「家」、第三屆的「物件」到這一屆的「公寓逗馬」,我們只有在藝術表現中,尋找瓦解每一個既定答案的可能問題。

  於是,每兩年一次的短暫的一、兩個月裡,我們聚集於劇團所在的公寓,一個屬於我們的城市避難所,共同生活、創作、與空間和創作夥伴對話,到最後凝聚成為期兩週的「半公社」式生活和演出。每一夜觀眾和我們分享著酒水飯餚、無盡的爭論、溫情與陳腔濫調,彷彿「垮掉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古老的召喚。

  就像90年代延續到21世紀初期成立的許多劇團一樣,就任何面向來說, 2007年的我們並非一群可以完全透過創作餵養自身的藝術工作者,彼時台灣的表演藝術環境,亦面對著文化政策、藝文補助與勞動條件的轉型,對於閒置空間再利用的種種公共討論與爭議,則因「華山事件」而浮上檯面,第一線的表演藝術工作者與政府「文化創意產業」的政策方向,認知上有著極大的鴻溝。於是,「公寓聯展」從想法的誕生、與劇團創作脈絡的關係到各個創作者題材的選擇,確實涵蓋了空間權力分配、劇場史、優勢文化抵拒等諸多面向的討論。而直至今日回想,公寓對我們來說,依然是發展的轉捩點和一想像的另途,關乎的是我們的生活、藝術表現和勞動過程的交匯,社群意識的凝聚。我希望能藉由《現代美術》這次的邀稿機會,將此創作誕生的過程和各位分享。我相信發生在人們生命中的任何事沒有所謂的單一事件,公寓裡的創作如同我們虛擲的青春,永遠在偶發與必然、時代與個人歷史的交界,提醒著我們藝術創作的初衷。


我們站立於何處:從19世紀的柏林到21世紀的台灣

  「環境劇場」一直是再拒劇團創作的主軸之一,我們的第一齣戲《受壓迫者劇場:尋找布萊希特》,便是與常年從事“Dinner Theatre”的演食百匯劇團合作, 將牯嶺街小劇場變身為酒吧,觀眾與演員交雜而坐,德國詩人、劇作家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所創造的角色則迷失在21世紀的台灣,酒吧日夜上演「達達」式的鬧劇、演員吆喝著觀眾演戲於是乎彼此爭論的戲碼,我們將包著豬的心臟的透明屍袋在觀眾席間傳遞,漫長的暗場只有Beth Orton版本的Brown Sugar以高音量播放,我想參與的觀眾並不難看出60年代紐約「生活劇場」(Living Theater) 的影響。後來我自己在演食百匯劇團團長富平家中執導的《公寓查封:嚴禁擁抱與死亡》,開場便是布萊希特的劇本《告密者》,這齣短劇描繪納粹時期的德國, 一個中產家庭在蓋世太保監控下的生活對話。我則將這一家人移師到富平位於和平東路國宅的臥房之中,將原本的文本設定,轉變為一個電影劇組在臥房裡面拍戲時的台詞演練。當觀眾遊走在客廳時,可以透過電視監控臥房裏整個排練的過程,「國族主義」的幽靈被置入在後設的觀演關係之中。

在這兩個2002至2003年間,劇團初期與演食百匯劇團合作的作品裏,我們就已經知道許多觀眾對於我們環境劇的期待,常常與對我們如何對話西方劇場史有關。觀眾的介入、偶發性與有機性……這些美國60年代前衛劇團試圖衝撞理智與傳統觀演模式的語彙,儘管在當時的台灣藝文學界並不陌生,真正在劇場創作中實驗與嘗試的依舊為數者寡。於是,抱著對這樣的知識有所期待、特地前來踢館或印證的觀眾也有,演員與觀眾激烈爭執叫罵的場面也有。只是,劇場表現與人類無窮盡官能世界的聯繫,漸漸吸引了所有我們創作投注的目光,以為在一個對所有議題麻木的時代,真正的革命其實在想像力的復燃。


既非前衛亦非主流的「第三劇場」

  作為一個非劇場科班出生的導演與表演者,當時的我們將西方劇場的理論、劇場導演史坦尼斯拉夫斯基(Constantin Stanislavski)與布萊希特的排練日誌從頭到尾在排練場裡實驗與摸索,設計工作坊針對特定演出排練,我負責扮演台下的那雙眼睛。
  因為貧窮、對劇場的無知並且自由,我們得以擁有一切。

  一直到後來我才知道,葛羅托斯基(Jerzy Grotowski)與尤金尼爾‧芭芭(Eugenio Barba)在他們的劇團草創時期時,便是用一樣的方式研究史坦尼斯拉夫斯基與梅特林克(Maurice Maeterlinck)的文字。他們在劇場、排練場裡摸索, 有時得到印證,有時得到與前人大師們相反的結果,尤金尼爾‧芭芭的歐丁劇場, 更一直延續和分享這樣的創作方式,每隔幾年他們召開「第三劇場」(Third Theatre)會議,與南美、歐洲的非學院出身之劇團交流。
  場景回到台灣。我相信這樣親身的摸索與實踐過程亦非僅限於再拒劇團,它也是90年代台灣的藝術相關學院「林立」之前,許多藝術家與劇團接收與消化西方前衛劇場觀念的重要過程。我讀到黃華成、張照堂在台灣60年代創立的《劇場》季刊,他們和劉大任、陳映真等一掛人作為台灣現代主義實驗的先驅與炮灰, 首演了貝克特(Samuel Beckett)的《等待果陀》、與黃華成自編自導的《先知》, 把藝術當作疾病,不乏嬉鬧的以蔑視自我和一切為己任。
  與當時的他們不一樣的是,90年代成長的我們,對於「環境劇場」與「議題劇」都並不僅僅滿足於「觀念」的衝撞,或者說,與其相信藝術,我們更相信觀眾。就像彼得布魯克(Peter Brook)如此寫下:「曾經,在60年代的我們以為只有將觀眾拉上台、跳到觀眾席與他互動才是一種藝術介入或參與,但事實不然。」當觀眾進入演出的劇場,他/她們的注視便是一種見證般的存在,沒有這個注視任何表演都無法完成。關鍵是,我們是否清楚自己作為觀/演者,在「儀式」裡所扮演的角色;而作為一個既非否定傳統的前衛劇團,又非主流商業文化的依附者,我們的「邊緣性」又是甚麼?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在實踐的過程中理解這樣的反省,而這便是「公寓聯展」故事的開始。


劇場或者「我們」:「家」的回歸與叛離

不過故事的開始永遠有別的可能。我們四處搜尋與探訪一堆閒置的另類空間, 但依然無法在其中任何一處進行排練甚或演出,有些礙於產權,有些礙於昂貴的租金,有些則是礙於法規。我們評估了「佔領廢墟」的可能,但這樣的行動並不會幫助到我們所希望實現的創作,因為正如前文所述,我們很清楚當時的我們所渴望的,已經不僅僅是觀念藝術、現場藝術甚而任何快閃行動,但我們也厭倦了黑盒子與制式劇場裡僵化的現代主義戲劇。我們希望在排練中,有足夠的時間與不同的空間對話,並讓空間有足夠的時間奴役或者刺激我們,給予我們規則,提醒我們創作是面對未知,而非講述已知。


「關於『空間』與『身體』互相依存的關係,梅洛龐帝曾試圖建立一套『情境存有論』(The ontology of situation)來加以闡明,認為『情境』兼含了人類的『身體』和世界的『空間』,人的空間絕不能從現象世界中抽離而孤離出來,使它變的孤零零而毫無內容。『我們必須顯示出主體之建立作為『空間性』成立的條件』,而人和世界是一種『動態的辨證』關係,在這個關係中身體具有主動的『創新性』,使『身體─主動』不斷的與現存的世界,形構成具有『內在性』的狀態。」

這段話同樣來自我2007年寫下的策展論述。繞了一圈我們回到了平時開會、亂哄哄吵鬧喝酒吃飯的公寓,也就是我家,決定由此開始。阿斌搬來了工地撿來的鋼筋,和人中一起弄成了一棵客廳裏的鐵樹,幾個小型監視器懸掛成樹上的影像果實,在《等待果陀》的對話錄音中,煒翔用手電筒一點一滴向觀眾照亮幽暗的空間,電視裏播放著「樂生運動」的新聞與抗爭影像。河童在用鉛筆素描填滿了臥室裏的四面牆,這段時間常常借睡在此的吳霞老發著惡夢,半夜抬頭看時天花版上黑筆勾勒的人卻也在日光燈旁沈睡依舊。

  這是一個每場12人,只演8場的劇展,觀眾必須寫信訂票,很快所有票卷也就完售。我們每天都安排了值日生煮飯節省開支,並打電話確認每一個觀眾當晚是否前來,偶爾為了一、兩個找不到公寓的「客人」延後開演時間。演出結束後,觀眾與創作者喝著吳霞在演出時熬煮的雞湯,她的表演是廚房裡動人的獨舞,伴著Cucurrucucu Paloma摹仿鴿子的歌聲,每一種動物姿態的身體轉換,你能聞見雞骨肉爛熟的氣味,鍋蓋與鍋邊碰撞的金屬聲響配合著舞者關節的扭動嘎吱作響。

  柴米油鹽醬醋茶之中,我們為所有共同生活與例行演出的細節,訂下如進劇場般嚴謹的手則。事實是,煮一鍋湯其實無所謂日常,日常是一種假象,但無感與漠然卻是當代的眾生之相。



Where do I start? /Where do I stop? /How do I start? (As I mean to go on)
──4.48 Psychosis,Sarah Kane

  接下來的故事你們也許都知道了。09年再拒劇團休團一年後,「公寓聯展」的第二屆重新啓動,並準備連演28場。彼時我們所有人各自面對著生計、學業或者兵役的問題,就我自己來說,長期拮据的生活下,使得08年《沉默的左手》這齣對我們來說預算過於高額的音樂劇,宛若最後一根稻草,讓僅靠眾人意志維繫的創作能量終至消耗怠盡。小四決定以「家」為名,劇團的大伙藉第二屆的「公寓聯展」重新開始,嘗試我們從來沒有做過的寫實戲。關於外籍看護、家暴,關於搬遷,關於我們對「家」這個字所有的回歸與叛離。演出的兩個星期中,我們經歷了同時是演員、創作夥伴、朋友的Mucy於睡夢中過世,但我們沒有中斷之後的演出。我們做了許多臨時的調整,卻同時每天痛苦的問自己究竟為了什麼繼續撐下去。直到今天,如果你問我劇場、表演與生活的互涉或者關連,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Mucy在柏珊的戲裡,她打開公寓的大門準備離開時,轉過頭對剛經歷完父母激烈爭吵,呆若木雞的孩子說話的神情, 「沒事了。」她說。

還有,我記得某一晚的演出結束,貝芝待在她扮演的外籍看護Anna這個角色居住的儲藏室,正為隔天的演出進行場復,一邊和她朋友解釋自己在哪裏, 「……不是劇場,」 斷斷續續她描述著, 「……這是一間真實的公寓」。我記得「真實」二字對當時的我來說如此輕盈又沈重,以一條迂迴曲折的路徑展現著來時路,亡者在路的盡頭揮舞著火把,彷彿僅僅是對這兩個字的探求和叩問,我可以向自己解釋,為什麼還在劇場裏,未曾離開。

本文已發表於《現代美術》第169期

2011年3月23日 星期三

【為了明天的歌唱】公共電視記錄觀點首播

【為了明天的歌唱】導演 鴻鴻 作品
3/29(二)22:00公共電視記錄觀點首播

本片紀錄當代劇場如何開拓表達空間,與社會議題密切互動,傳遞小劇場運動的火苗。片中的「腳踏車廚娘」雅紅一面經營極有特色的咖哩店,一面積極參與帳篷劇演出;快遞阿明在工作和劇場之間疲於奔命,還要參加示威行動劇;貝芝則以女性觀點演出外佣心路,更帶領現實世界的外佣以劇場發聲。而樂生保留運動,則是一股潛在支撐這股抗爭精神的力量。從帳篷劇、舞踏、到移工劇場,他們從不同角度與手段,傾力揭發社會的不公與不足,彰顯多元族群與底層階級的生存價值。以個人的精彩生命,為已成既定成規的劇場型態,擦出熾烈的火花。

公視首播:
3月29日(二)22:00&凌晨2:00
4月2日(六)15:00

長版預告片,內有再拒劇團09年公寓聯展《無枝》的演出片段喔!

2011年1月22日 星期六

再拒劇團邁入九歲,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尋得平安!Peace, love and empathy.

年關將屆,再拒劇團祝大家新的一年尋得平安!
也希望新的一年,我們和這個充滿貧窮、飢餓與戰爭的世界都能變得更好。

2011年的再拒劇團雖然沒有大型或中型製作,但再拒成員們還是在各個不同劇團裏,參與著大大小小的演出,從製作、企劃、燈光、音樂、服裝設計到表演的台前幕後,從國內到國外的劇場裏,你或許都能看見我們的身影(也許沉默,但也不算低調。)

今年的我們依舊未像其他同等規模的劇團,選擇申請成為國家的扶植團隊,並非因為我們自己有能力支付團員執行例行團務的薪資,而是在共同分擔行政工作的原則下,我們期望每一個製作都還是能以團員的創作慾望出發,並維持─也許對這個講究效率的時代而言─"龜速"的創作節奏,而非被企畫或承包的活動追著跑。並希望在有限的劇團營運經費下,每一次演出不論"好看"或"不好看",都會是充滿誠意、面對著實存差異的溝通,也都會是經歷漫長的自我檢視、社會觀察之後審慎而為的製作。

在新的一年,再拒除了內部讀書會、工作坊、團訓等團員自我精進學習的相關活動,我們的第三屆《微型劇場─公寓聯展》也即將開跑!維持著雙年展的形式,《微型劇場─公寓聯展》自2007年的第一屆開始以來各界迴響不斷,除了網路部落客们的熱烈迴響與相關評論,年代、華視、中時、聯合報、香港am post、破報、每週看戲、PAR表藝雜誌皆為文或以專題形式報導該形態演出,我們更在去年年末遠赴澳門藝穗節做獨立策展的個案分享;其中,09年公寓聯展《居+》所上演的《無枝》在首演後,創作者亦在第二年發展更為完整的演出篇幅,並將這個劇目帶給花蓮和澳門的觀眾。

到底空間與感知、環境劇場與地景藝術,到以家為主題演現空間/身體的社會性之外,公寓作為一個都市人私密的生活領域,還有什麼樣的可能性與新型態表演形式在背後等待探索?正如每一個製作,我們期待著面對未知,也渴望你的參與讓這樣的創作得以完整。

希望看著再拒長大的你們能繼續給予9歲的她關注和支持。

過去兩屆相關報導及評論請點我
更多我們的消息,請留意再拒網誌!

Peace, love, empathy
再拒劇團


2010年11月15日 星期一

2010澳門fringe《小劇場、串得起──港、台、滬、新小劇場策展個案分享》

再拒劇團兩屆《微型劇場─公寓聯展》即將於澳門第十屆城市藝穗節做策展個案分享,澳門的朋友歡迎前來。

18/11 - 台灣:張洁米、黃思農 / 新加坡:蔡兩俊
23/11 - 香港:羅靜雯 / 上海:趙川、劉念、瘋子

海報、傳單、大Banner很平凡、也許還要大筆宣傳預算,透過主題策展、聯盟、網絡串聯的方式,小劇場團體及創作者可以共同曝光,串聯創作,展現小劇場獨有的機動性與議題性,澳門、香港、台灣、上海、新加坡各有不同經驗,策展人、藝評人、參與者給你分享最前線心得!

日期:18/11/2010 ~ 23/11/2010
時間:1930-2230
地點:窮空間(澳門亞美打街3A信興大廈地下)
語言:中文(廣東話)
票價:免費
相關資訊:澳門城市藝穗官網
─公寓劇照回顧─





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

﹝劇評﹞《PAR表演藝術》No.202:以家之名,以小搏大《居+ 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文/薛西
站台/我們

場次:2009‧7‧12‧2030
地點:再拒劇團公寓
團體:再一次拒絕長大(再拒)劇團




展演空間是家,展演主題是家。在這部以家之名,融匯七支小品(嚴格來說應為六支)的作品裡,我們看見的卻是與這顯明無比的家的意象彼端的,故事在家的內涵上的不對稱,無論是<子seed>、<暫住>、<你好的時候我就愛你>,皆未能深拓家之為何的意義與功能,流於俗常的刻畫,間接削弱策展之力道。

反而是藍貝芝迂迴進擊,使用我們尚不熟悉的移工身分述說的<無枝nostalgia>,將在場的我們,這群「目睹者」,引入移工Anna的房間(也是這家的儲藏室);門是左右拉敞的簾(意味著毫無隱私),床則位於必需抬頭方能望得的櫥櫃裡(與哆啦A夢完全背反的隔離/封閉象徵),<無枝 nostalgia>從身分切入,側擊家做為一種主題的探索可能,甚而展示如何在狹小空間勾引觀眾感知的能力。

若以空間論,《居+》所主導的視線牽引,勢必是另一重點。和電影不一樣的,乃是觀眾的視線和作品的鏡頭都具有相當的主動性,不若電影鏡頭終究是選擇過的,電影的觀眾難以從鏡頭給予的畫面看見之外的,戲劇可以。亦是在這個層次上,我們更像一群目睹者,囁嚅地走入他人的家,瞧見一些事,近距交戰,謊言對決。目睹不僅於看見,而是感知被放大,無可迴避的視線介入。於這樣的時刻,我們發現自己無可迴避的感知的反身性,較之目睹了什麼,皆是同等重要。

唯一未被演出的<經緯交織的家冊>,乃是彭郁勻所製的家常織品,如抱枕、地毯、坐墊等,安置於表演的舞台內部,自然地像是「原本就在那裡」。它和策展人劉柏欣致力於使用日光燈而非劇場燈,盡力削減虛構意味的努力皆有了令人信服的成果。

於《居+》的部落格上,有一份關於「微型巨場(微劇場)」(微型巨場計畫--公寓聯展)的文件,說道「……我們試著在公寓,一個比小劇場更小的空間中,和觀眾一起尋找我們自己的答案……」,以此回應90年代以降的小劇場論述。當眾人言必稱小劇場的時候,小,似乎不再足以表示劇場中的實驗、批判性?而當社會變得細碎瑣雜、眾聲喧嘩,停頓,回尋微的可能,歸返人存在的基本單位,反能與原本身形巨大的社會、國家迭有呼應?如此的提問,從再拒仿兩廳院格式製作的縮小版票券,或能窺得抵抗一二。另亦使人想起凹凸之外劇團曾經提出的「微型劇場宣言」,但該團是以比例縮小的物件與真人演員的並置、對比為主要手法,而他們實踐的空間多為書店,嘗試藉由這樣的小,喚起觀者原初的感知,想像力的充實,以及存在感的辯證。

然而,卻是在演出之後那自由交談場合的畫面,忽然喚起一幅意在言外的家的意象:再拒的這群人固定聚會,說話,一起做戲,甚至以此地為家,形構一種共同的歸屬感,這種歸屬感若能長久維持,想必會是再拒劇團永續經營的重要心脈,亦是他們立足於台灣當代劇場的一大優勢。

刊於《PAR表演藝術》雜誌202期「新銳藝評」(2009.10)

2009年9月25日 星期五

[劇評]《PAR表演藝術》No.200:看戲,正襟危坐?規則,約定俗成?


文/傅裕惠
演出/《2012》莫比斯圓環公社 6月25~28日景美人權文化園區
演出/2009再拒劇團公寓聯展 7月4~19日《居+ 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就算有人骨子裡有叛逆的因子,蠢蠢欲動著/過,然而一直以來,所有觀賞戲劇表演的劇場觀眾,幾乎完美扮演著消極、被動的角色。於是,激情的亞陶執意突破「第四面牆」的界限,探究人類內心彼此最黑暗而遙遠的距離;神聖的葛羅托夫斯基在輾轉變化之後,選擇最寧靜自在的方式,讓演員回歸當下,拋卻面具;又或是尋思古老古老之前,希臘人前往醫神阿斯克烈皮翁(Asklepio)的聖地埃帕道勒斯(Epidaurus),獻祭求癒,並且透過戲劇表演觀賞洗滌心靈,醫治病體等等。極其微妙地,觀眾和劇場空間似乎形成了多種/重曖昧的關係,幕後的主事者/製作單位,像祭司那般度測觀眾怎麼期待、怎麼反應,以及怎麼參與。最枯燥乏味的動機莫過於如同西元前六世紀專制的雅典君主佩西斯特拉托(Peisistratos)所成功謀劃的政治性操作了!


請容許我在「一言難盡」的篇幅裡,直接結論:「在觀眾與台上表演者的地位臻於平等之前,劇場表演空間永遠有政治性的嫌疑。

這其中總牽涉著權力與階級的辯證與爭議。我在莫比斯圓環公社與再拒劇團公寓聯展製作的這兩齣戲,體會了上述種種的曖昧滋味。

《2012》幾乎成功且意外地為觀眾呈現了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夜涼藝境;所謂瑪雅文明之說與印度瑜珈脈輪修行的「包裝」,似是執行了一場身心靈的洗滌。在前台嚴謹的轉場控制下(堪稱前台人員與演出完美配合的範例),觀眾移動在七場表演之間,切換不同的觀賞模式,演員也在刻意的氣氛營造下,被賦予「神化」的能量,執行「神聖」的儀式。我在其間相當疏離,不斷聯想「情境直銷」,並抗拒「被迫參與這場儀式」的感覺,幾乎快要「走火入魔」;在所謂「提升意識最高境界」的紫色頂輪呈現時,六芒星的演員陣式,搭配鼓奏的變換(其實更多是重複),讓我眼前出現「優人」的幻象。很遺憾地,《2012》形式如此美好,並沒有令我的肉體獲得放鬆,也不能使我的精神得到滿足,所以,在這個過程裡,我因為「不信」,以致「無藥可救」。

倒是在第一輪觀賞表演者杜啟造(另一位輪值的表演者是李為仁)裸著上半身、戴著鳳冠展現身體時,我的「優人印象」映照了更叛逆的陰陽對比,幾近「妖魅」。

相形之下,再拒劇團五齣小戲的聯演,像是理想主義者以微弱的聲音竭力批判愛情、家庭關係與社會現象;因侷限於團長自家數坪大的格局裡,台前幕後的所有轉換,都在創作群的設計下,顯得合情合理。身為現場僅僅十位觀眾之一,我被賦予「偷窺」的權力,被獲得賓至如歸的款待;家的環境設計,與劇場同僚交誼的氣氛,讓這次的觀賞過程從頭至尾,亦幾近完美。

我要讚賞的不是全體演職員精彩的呈現,而是這批人誠心誠意所推動的一系列議題探討,甚至可以稱作一次戲劇性呈現事件(theatrical event),更可能可以成為一場令人膽戰心驚的行為藝術表演;他們對於表演空間的選擇,有著革命性的思考,當然,這更免不了有改變觀眾觀賞與互動的嘗試與企圖。

不過,我要挑剃的也不是全體演職員不夠精彩的呈現,而是這批人何苦全力維持一個「第四面牆」始終存在的刻板觀念;在不到卅公分的距離內,演員無法合理觀眾的存在,觀眾也被迫拘泥於板凳周遭的空氣,一切變成「點到為止」而已。韓國Shim劇團那齣《柔光照耀的房間裡》不就適切地拿捏了觀眾和演員的互動扮演嗎?!

倒是演員藍貝芝「下海」呈現的《無枝Nostalgia》,便生動地塑造了一個家庭外勞Anna的角色,讓觀眾在一坪不到、密不透風的儲藏室裡,全然體會她的處境。

2009年8月9日 星期日

[報導]以劇場為家?不!以家為劇場

原文刊於8月號香港 a.m.post 雜誌

文/鴻鴻
滿身酒氣的父親進門,跑了一趟廁所,然後進廚房,聽不清在和妻子壓低聲音爭執些什麼。然後兩人穿過客廳正在寫功課的小孩,一起進了臥室,透過毛玻璃,這次可聽見兩人清楚的大吵。母親衝回廚房,父親也跟過去,把門拉上,緊接著傳來的是一陣杯碗摔碎的聲音。小孩在作業簿上開始畫變形金剛。片刻安靜之後,父母平和地走出來,溫柔地問小孩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宵夜。小孩不答。父母於是顧自出了門。

如果這是發生在舞台上的一齣戲,面對多數發生在場外的風暴,可能會嫌等待有點漫長。然而我們就和小孩一起坐在狹小的客廳當中。我們就像家裡的小孩,聽著大人的隱瞞與爆發,爭吵與和解,無由參與,卻備感壓力。再拒劇團這場在公寓裡的演出,一開始便將觀眾投置在「家」的主題上,拉入每個人都曾經歷的漩渦當中。

《居+ 北新路二段80號4樓》連演14天28場,每場卻只能容十名觀眾,如同「活體互動裝置展覽」。就像六、七0年代的美國、八0年代的台灣,在某人的公寓裡演戲,這是「環境劇場」的積極實踐。在劇場日益走向商業的時代,這樣不敷成本效益的演出,已經難得一見。然而,正是這樣的演出,讓我們得以重溫生活空間與演員的真實感。

從《奧瑞斯泰亞》、《哈姆雷特》到《玩偶之家》,從《竇娥冤》到《雷雨》,古今名劇每多聚焦於家庭問題。《居+》格局雖小、企圖不小,打穿第四面牆,領觀眾穿梭在狹小公寓的不同角落,六位創作者端出了五道家庭習題。不同的人物關係──親情、愛情、主僕、前後屋主,甚至連房子本身亦開口說話,梳理記憶。難免受到德國當代劇作玻透‧史特勞斯《時間與房間》的影響,《居+》卻訴諸這一代台灣更生動的情感經驗。

我最激賞藍貝芝編導演出的那段《無枝Nostalgia》,在公寓最狹小的一個儲藏室內,精簡呈現一名外籍佣人Anna的起居注。她操著東南亞口音,在角落用餐,爬進儲物櫃睡覺。櫃中用燈泡點綴得像一所教堂,上頭貼著家人的照片。藍貝芝巧妙地以「吃飯」破題──外佣無法與家人一道吃飯,但自己吃飯反而可以擺脫佣人身份,得享片刻自由。

雖然在真實空間演出,演員仍然瞬間轉換角色,化身綜藝節目主持人,要觀眾回答問題,好幫Anna完成去動物園看熊貓的心願。那些益智問答圍繞著外佣的生存權益與尊嚴問題,然而誰能答得出那些與切身無關的問題?例如基本工資為多少?佣人逃跑誰應受懲?外佣、同志、罪犯,何者不能捐血?等等。顯示多數觀眾對身邊外佣的生存處境,一無所知。

由於和佣人共處燠熱的窄室,觀眾更能感受到封閉空間的侷促,以及隨時被侵犯的心理暴力。例如門隨時可能無預警地被主人拉開。後來當Anna到隔壁房間照顧生病的「阿公」時,透過閃著紅燈的傳聲話筒,我們模糊感知到她在隔壁遭到性騷擾的情況,卻無能為力。如同父母爭吵的那一段,觀眾不只是旁觀者,更身歷其境地成了無助的小孩或佣人。比起有距離的劇場表演,更像電影鏡頭的近距窺伺,卻又比電影立體。以個體表達社會上普遍存在的處境,一間公寓實比大型劇場更有說服力得多。

另外幾段戲,包括男女情感的三段論法,有跨越兩個年代的親子關係,也有不同時空人物同時接到親人死訊的死亡奏鳴曲。這些段落都採取時間跳躍或並置策略,試圖將單一空間的表現幅度拓展到極致。還有一位創作者呈現的是家中的織品,包括地毯、椅墊、演員的服裝等,用靜態的物件呈現對於這群角色居家生活的詮釋。而燈光,沒有任何外加劇場燈,全都是現成的實物燈:日光燈、立燈、桌燈、冰箱內的燈光……等等,完全由演員在生活中自行操控,卻錯落營造出不同的氛圍。

這間公寓乃是劇團團長的家。他們其實是在遍尋適合的演出場地不果之後,才起意以劇團成員共築一個「家」。這臨時的家匯聚了每位成員不同的家庭背景與個人經歷,成了一個新家。演出的意義,也在於團員對「劇場」此一共同志業的重新定義。難怪整個作品的安靜與喧囂,是這麼不疾不徐地進行,有一種回顧的從容和儀式的靜定。

我發現策展人也在戲裡演出母親的角色。原來,飾演母親的演員在演出兩天後,因用藥過量,在睡眠中意外過世。緊接而來的演出,只好由對戲熟悉的唯一旁觀者──也就是策展人披掛上陣。劇組在這意外變故造成的強烈情感衝擊中,力持鎮定地演出了結尾的死亡主題。而我發現,節目單上當初那位演員的感言,寫的竟是「Home…a long Silence」。那大寫的Silence深深攫住了我。我以為,這麼動人的劇場,或許正是對殘酷現實的最好回應。

《居+公寓聯展》
演出時間:2009年7月12日
演出地點:台北縣新店市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劇評] 「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觀後感

本文轉載自每週看戲俱樂部
文/張輯米 糊調的肉骨茶

去年曾經看過再拒劇團的公寓聯展,一個晚上3部戲,看完之後還可以吃吃東西聊聊天,充分地得到身為觀眾不只是一個"看戲人偶"的紓解,今年一次多了兩倍的創作者,而且一演就是快一個月!這不看怎行?

維持去年的風格,他們的節目單還是作成小垃圾桶的形式,可以放在家裡用來裝小紙屑,很實用。不過今年多了一個巧思,哈!竟然是兩廳院的迷你版票券,當然沒有寫兩廳院,但是一看就知道。這很棒!這就是不要長大的再拒劇團所獨有的票券!

進了4樓,WOW~場地變得很寬敞簡潔,完全沒有去年的劇場感,很單純的就是沙發、冰箱這樣的家具,真真正正地成為了「居+」。而幾乎每段戲也變得很"不劇場"!

第一段《子Seed》

場景是很簡單的一個小六學生寫功課,媽媽在廚房,爸回家後到廚房跟媽吵架。劇中三個角色什麼都沒有做,只有小孩寫功課、父母吵架。劇情其實也就如此,我們能看到、感受到這個小六學生心情的起伏。對我來說,這樣近的場地,就是要有真實,它得比寫實還近,劇中一切的時間都和我們手錶的秒針一樣。也正是如此,所以我們也真實收到那個沈重的壓力以及孩子的苦痛,鉛筆都寫斷了。
我個人是最喜歡這個片段,演員非常專注,特別是小四,沒想到小四不但作燈做的漂亮,連演戲都一把罩!如果沒有她的狀態,小孩的苦悶便無法對比,若說小孩與母親是互為裡外也非常符合。一切設定也相當清楚直白。不過父親則緊張多了,13歲的小孩,最少就要有35歲的父親,但是父親的年齡看起來卻只有25出頭,若沒有表示自己是父親,我會以為他是小孩的大學哥哥。不過題外話,小學六年級小朋友用的手機是Apple的耶~~比老爸的老moto還高級~~

第二段《暫住I》

由於時間有點久了,僅憑片段的記憶來拼湊《暫住》的整個故事。
北新路二段80號4樓是一棟有生命的房子,所以故事的一開始,這棟房子便自己說介紹自己,也開始這個未知時間的故事。故事從一個借住親戚家的年輕少女要離家開始,像是要跟人私奔地,就出門了。這個片段非常短,短到「嗯?就這樣?」但是接下來的暫住II、III少了這一個片段卻又少了時間感。


第三段《無枝 Nostalgia》

這是唯一沒有冷氣的一部戲,而沒有冷氣也正是這部戲要讓我們看到的溫度。人們住在冷而且乾燥的冷氣房裡面,人性也變得乾燥而冷漠,這個無枝的外籍幫傭用她的溫度介紹我們她的世界。

故事從這個外傭熨主人的衣服開始,一邊歡迎我們一邊介紹她自己。中間突然還變成了有獎徵答主持人,直接就問觀眾關於外勞的問題,這問題還真的要如貧民百萬富翁的親歷才可能答出來呢!

我個人也相當喜愛這一部戲,除了她善用了小房間裡面所有的東西之外,還有觸碰到外勞的社會議題,讓每天身在冷氣房的我們切身感受這一個我們不曾在意的人。當我們口中喊著人權自由時,還有這麼一群被忽略的"外國人"。特別在最後一段,讓觀眾聽到無線電傳來與阿公之間的對話,最後殺了他,都讓我們身歷其境,精彩萬分。不過在觀看的過程中,我一度有種奇怪的距離感,明明已經很近了,卻覺得這個演員很遠。不知道是因為演員眼神距離,還是演員的表演形式所造成。

第四段《你好的時候我就愛你》

這段老實說比較適合放在距離比較遠的舞台了,兩位男女演員可能都演慣了40人以上的劇場空間,所以碰到這種10人以下的表演場地產生了困難,就像是演劇場的人要去演電影一般,那些眼球的移動、嘴角的抽動,一切都會被放大而且清楚。這裡也是,一切都被放大也更即時,演員光是一個笑,就會被看出整個"演"的過程,這時台下的觀眾就已經脫離這部戲了。不過劇本的語言就已經和現場氣味不符了,所以演員演起來勢必也困難重重。對我來說,這部戲的問題比較在於時間感。以戲劇手段濃縮的時間放在這裡,如果沒有處理好,就會像是辦家家酒男生女生說「我們做完愛了」「過了三天之後」。可以感覺此劇組很努力,但如果可以和環境、氣味對話,就可以有開展的空間,而不會鬼打牆。

第五段《暫住II、III》

經歷了上面兩段小片段的時間之後,之前的少女回來了,但是她多了一分成熟感,原來,她已經嫁作人婦,正擔心著自己的懷孕能不能被丈夫接受。出乎她意料地,丈夫接受了,女人很開心地進房準備她未來小寶寶的房間。

女人出了那未來的房間之後,竟然變年輕了。原來,時光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小寶寶都長大了,但是父母都不在台灣的她得要搬離這個相處多年的房子,似乎像是與愛人分開似的不捨。影像播放著整個劇組在這個房子做的事情,懷舊感穿過了之前的每一部戲,讓我們相信這個房子真的有生命。

很驚訝這樣溫馨的演出,巧妙地運用了片段的特性來製造時間感。表演也非常親切,對,親切。女演員的表演讓我有一種歡迎各位觀眾來到我家的親切感,很舒服,好像已經跟她很熟了。當然,她的表演自然也沒有一般劇場的距離才能如此,而編劇導演則是讓我感到有溫柔體貼的氣味,才能做出這樣的戲。

第六段《如題,以上》

連結上面的每個角色,由某個未知的人死去,讓整個房子的每個故事都看似有所關聯。不過對我來說,有點失望的是,如果我沒記錯,其中有一個說出了爺爺死去。雖然還是可以被連結,但是那個朦朧感就消逝了,我們只會知道是爺爺死了,而不是每個角色心裡的某個他者死了(創作者有在節目單寫爺爺跟阿公不是同一個),使得這最後的連結開放性變得更狹窄。事實上如果在《暫住III》的片段就結束全部的戲,感覺似乎是比較好的。多了這一段,像是在結尾後面多了一個結尾一樣突兀。

在這個日趨無聊的表演空間以及形式來看,「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整個展演是相當成功的,因為它的"不那麼劇場",造就了它的歷史性以及革命性。而它的表演方式也因此產生了變化,一個比小劇場更小的,比寫實更真實的,不能再用傳統的長距離劇場表演方式。我們期待再拒劇團能繼續朝這個方向前進,發展出更多這樣觀戲角度的演出,甚至成為一個在這個場地固定演出的劇團。如果成本效益可以滿足,表演者以及創作者也可因此固定演出自給自足。當然,也期待未來有更多這樣的表演場所以及表演內容,因為這是一個貼近觀眾生活的時代。

演出時間:2006年7月7日晚間8點
演出地點: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2009年7月31日 星期五

[迴響]09公寓聯展:公寓聯展



轉載自「抓不到走向的網誌-公寓聯展

文/ Mings0723  2009/07/06
上星期六看了一齣戲,劇名是「居+:北新路二段80 號4 樓」,由再一次拒絕長大劇團演出,地點就是北新路二段80 號4 樓。


以前我並不曉得有這種方式的小劇場演出,這個地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舞台的所在,它就只是間公寓(而且是租來的),只有少少十個觀眾,坐在他們的客廳裡,看著演員在眼前穿梭。

共有七段,各有風格,好像可以想成是七組不同的人馬在不同的時間點,租下同一層公寓的各自故事。

演員的眼裡無視觀眾,我有種潛進別人家中窺視他人生活的錯覺,也很像闖進了片場,目睹一場場精心安排的電影片段在眼前展開。

房子本身紀錄著每一任房客留下的痕跡,彷彿居住的氣息都揉進了牆裡,在房客離開、轉手很久之後,還騖自保留著。

真棒的表演,很新鮮很特別,又恰好能帶來一點淡淡的感傷。

很可以激起共鳴,我想是因為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也不停搬著家,我總會忍不住提醒自己,要特別記住那些最後一次下樓的片段。

節目單的設計也很有趣,本來文字方向不一,難以閱讀。

但是折成紙盒後,每一小格的字都是正的了。

這樣的主題讓我想起,林憶蓮翻唱自蓮恩瑪蓮"sittin' down here"的「我坐在這裡」。

忍不住要找來聽聽。

林憶蓮:我坐在這裡

我坐在這裡看著時間溜過
我怕我會愛上了這個角落
是它看著我的日子到底怎麼樣過
人來人往的出沒
有甚麼樣的輪廓
老房子若有話說它說甚麼
有誰和誰的身影影響我過甚麼
有誰含情脈脈讓我驚心動魄
窗口長了眼睛說不定拍下來拿去廣播
我坐在這裡看著時間溜過
我的心會不會在這裡停泊
站在這裡會不會立地成佛
躺在這裡會否夜長夢多
我坐在這裡會否開花結果
其實我討厭水龍頭的回音
滴滴答答的挑撥告訴我有多寂寞
有誰和誰走過燈火一下下閃爍
有老房子記得這些人的承諾
聽過誰和誰的呼吸像潮起潮落
有某某的聲音一句句的隱沒
窗簾長了耳朵說不定錄下來拿去廣播
在我和某某之前這裡是誰的窩
有誰比誰快活誰為誰而難過
留下多少指紋說不定做過一樣的動作

[迴響]09公寓聯展:我又再次回到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轉載自玉門春風部落格
文/Jysnow  2009/07/18

之前沒看過「再拒」,也沒看過公寓戲,為了捧朋友的場,給出了我對公寓戲的第一次。

到公寓看戲是個特別的體驗,感覺像是到別人家作客。而且觀眾和演員根本沒有距離,演出中演員還會穿過觀眾去按開關。我們彷彿像是透過儲思盆闖入別人的記憶,窺看他們的私隱。雖然知道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不斷排演後所呈現出來的劇碼,但因為自己就坐在演出的場地當中,而且劇情的走向和公寓空間有相互配合,使我可以輕易、迅速進入劇中的情節。


在這一百分鐘的戲裡,可以分做幾個各自獨立,卻又可互相串連的小故事。令我感到驚喜的,是其中表演外籍看護的一段,雖說表演形式的差異也是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但肯藉由演出接觸「移工問題」(「移工」是我在戲中學到的新名詞),本身即亟富意義。我覺得這種藉由演出點出社會問題的積極面,可以盡量多一點。讓我們在看完演出之後,不僅可以反思內容本身,還能想到內容背後的社會問題。台灣的觀戲人口很少,我覺得其中一個原因是台灣的戲劇品質不好。我講的是廣泛的層面,包含電影電視,鄉土劇偶像劇之類。台灣人可能天生在情感認知上比較單純,沒有辦法接受比較多層次的性格或心態上的詮釋。比如我媽,每次看連續劇都一定要找到一位壞人和一位好人,以便掌握「好人有好報」跟「壞人遭報應」的固定公式。像《大長今》裡的反派角色,如崔尚宮有一段因為家族使命不得不狠下心來陷害自己好友的設定,對我媽沒有意義,因為壞人就是壞人,就算「可惡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他還是壞人。這種過度簡化的二分法讓台灣的連續劇,特別是長壽劇,都變得很難看,大家壞來壞去,互撂狠話,好像台灣人都只會大聲嚷嚷而已。台灣人看這種戲變得更刻板,而製作單位寫這種戲來迎合觀眾,兩者兩惡性循環,難以終息。

所以,碰到這種演出,應該要給予支持鼓勵,雖然劇場界一直非常小眾,但當中辛苦結出來的果實,我總認為,比起電視電影來得精緻得多了。

[劇評]09公寓聯展:我在北新路有一個家

轉載自天生浪骨部落格

文/Jesuismort  2009/07/05

這句話用我的方式說、是「我想要一個空間」。

這句話用我爸媽的方式說、是「我想要一個家」。

我的空間無法存在在家裡,這是我跟我媽說了七千八百遍,她永遠聽不的國語,所以我搬出我爸媽的家、自己找了一個空間,我也叫它「家」。


【居﹢北新路二段80號四樓․家是舞台。】
再拒是第二次在家演戲,但是我是第一次在家看戲,很多人把戲如人生,人生如戲當俗話在講,但是再拒是真的將劇場生活上演在我們所存在的場域。

不知道你注意過自己的家裡有多少死角嗎?當你坐在客廳你就看不見廚房,當你在房間你就看不見晒衣場,不管你關不關門,看不見的地方還是存在著,裡面存放一些家庭被遺忘的味道,然後將演員放進去醃製,你聞著家裡熟悉的溫度,恭喜你進入了這齣戲,這是舞台給我的感覺,如此靠近卻又遠離,眼見每一件事情都在你眼前發生,然而演員的出場、音樂的聲響、燈光的明暗都被這舞台的死角中流轉到我們的眼前,我喜歡這個劇場的空間,非常的․「喜歡」。

【居﹢北新路二段80號四樓․敲門之後的子seed。】

對我來說這是親密又疏離的一段,整個劇場也充滿這樣的氛圍,很「家」。我沒有會在我面前吵架的爸媽,不是說他們感情很好,是說他們都直接到我面前哭給我看,所以我沒有偷聽過父母吵架、而在北新路的家故事在一開始,就在我們面前綿密的吵了起來,六年級的作業簿還有著一格格的格子,所有的教育都告訴我們要規矩,還有那一條條的綠色的線告訴我們要和平,所以我們都要安靜的聽著那一段段的爭吵,他們不會很大聲的、因為他們都怕別人知道自己的需求,於是小孩最大聲的害怕就是鉛筆沙沙的聲音,沒人聽見,也不會被看見,就如同父親說的「就算我知道這一切,我也都不會接受」,於是母親哭了,小孩沉默了,這是我見過最寂寞的歌舞劇,爭吵的聲音壓在人心底下、寂寞如影隨形的散佈在家中,規模九級以上的沉默地震……淹沒、摧毀、等待然後再失望一次和下一次。

還有、我見過那個小孩,那個叫「阿超」的小孩,再每一次我試著我跟爸媽講話的時候,有一次我一直舉著我的手跟我媽媽說「牽牽」的時候,她點頭說好然後繼續往前走,那時候我發現我跟阿超的臉是一樣的,我不知道是我說錯話了,還是他們根本沒聽到,這樣的疑問我到現在都在問。

【居﹢北新路二段80號四樓․第一次住在別人家。】

住在別人的家叫「客人」,住在旅館叫做「大爺」,這兩個的差別一個是十二點前要回去、一個是十二點前要離開,所以我喜歡當的是大爺不是客人。我需要在洗好澡的時候也將衣服穿好,因為男主人可能就坐在客廳,如果不是太老大概也就是那個隨時會勃起的痘痘高中生,我需要在阿姨走進廚房的那一刻,假裝不經意的走過去問:「需要幫忙嗎?」幾番客氣後開始幫忙洗菜,就算我已經餓到不餓了,不是每一個住在別人家的人都這麼可憐,可憐的是我們那種「作客的心情」,無法將自己淺淺的、輕輕的放在這個家,總是感受自己淺薄的卑微,一種不被看重/見的感受,從我離開自己的家就已經帶著的氣息,也許我自己也沒發現。

【居﹢北新路二段80號四樓․家裡不會有鄉愁。】

郁達夫恨自己的家,因為他離家後充滿了鄉愁,我一直覺得這句話很是納悶,離開是為了自由或是更好的生活,為什麼那個更好的地方總不是讓我們喜歡的,「陌生」對我們而言到底是什麼呢?一種想念的好藉口嗎?一種對於生活厭倦的理由嗎?還是如同身體一樣只是容器、放進去、拿出來,都不見的是自己的。
這段說的是外勞的故事,看著那個被壓迫還自我娛樂的身影,我們有什麼不同嗎?為什麼它可以比較可憐呢?為什麼我們就是壓迫者呢?這是很單向的提問,因為我總覺得這些不公平的產生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沒有享受過公平的待遇,所以我們也不太懂得分享幸福,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麼不回鄉、而我又為什麼要回家呢?這個空間存放著的我們,看起來是如此的相同。

【居﹢北新路二段80號四樓․愛情在家裡。】

愛情可以住在家裡嗎?我不太喜歡愛情這主題,但是我覺得安如演的很動人,不是因為她很憂鬱,是因為腳色建構的愛情充滿家的氣息,所以愛情就斷裂了,斷裂在命運裡、分隔在牆壁的顏色、注定分手在什麼也不帶出去的家裡,因為那裡只住著一個人,一個人的愛情通常很美、很大、充滿著顏色,而這一切都是從那個人出發然後再回到那個人,就算有人可以進出也只是進來然後出去,跟「家」一樣,認識的家人、不認識的賊人還有偽裝為人的寵物,誰都值得我們哭一場,跟愛情一樣,一個人進去、一個人也會獨自的出來。

【居﹢北新路二段80號四樓․決定不住別人家裡。】

事實上也是這樣的,我自己定義我的家人、我自己找我的家人,我決定……我自己決定……我讓自己看起來帥氣又充滿決定權,因為我知道「我不要」什麼於是我趨近於我要什麼,於是我現在的家充滿了我想要的東西,但是我還是她出門前說:「不好意思,可以順便丟一下垃圾嗎?」有時候是:「我今天口以不要洗碗嗎?我累累……」也有說過:「小姐,你要不要掃一下地阿(在心裡……)」,因為我有需求所以說話,因為我有信任所以沉默,垃圾早就倒完了、碗也都洗好了、地是乾淨的,這一切也不能阻止我在買杯子的時候,想打電話回家問他們「你們想要什麼顏色的杯子啊?如果我買一套三色、你們會不會覺得很娘?」那個想要提問的瞬間,是一種對於在意的不確定,總是想把更重要的對方放在心裡、存在家裡,又好怕自己就這樣被傷害了,明明這一切都是我愛的,這樣的感覺應該一點都不陌生吧?就如同寵愛我們的父母所愛我們的方式一般,從來就是問他們覺得好不好?不是問我要不要,我是他們發展的重點對象,但是我不是需要他們的小孩。

【居﹢北新路二段80號四樓․如題,以上。結束。】

濃厚的情感、強烈的燈光、凌亂的腳步、瑣碎的台詞,然後宣告「一起回家」。故事說到這裡,我興起的疑問是「這是一個故事還是很多個故事?」、換一個問法是「寫實的劇情走到蒙太奇的交叉,招喚出的空間是交會還是分離?」再換一個說法是「家和家族是一樣的嗎?」如果包裝紙當成禮物放在最中間,那前面應該要放什麼?並不是這段不好看,只是對我來說重到有點突兀了,不過還好……黃緣文說他還要改,我覺得很值得期待,因為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唸不好的才是我們想看的,關於那幸福的天倫之樂,電視有演、我們不用專程回家看,所以我們來北新路的家看一直再上演的「家﹢」。

這是一齣值得看的戲,雖然你們可能都已經買不到票了,不過好險還有記錄片可以看,我喜歡這齣戲,因為我還需要家,對大人來講我們永遠是小孩,對我們自己來說我們有想要去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我是否都思索過,關於我們這群七年級的存在,我們沒有六年級生的穩重、也許以後會有;我們沒有八年級生的愛現、以後也不會有,我們正好是台灣經濟起飛後享受的第一代,父母的衣角還有被汗水充分浸漬過的黃漬,洗不掉的皺紋是成果的印記,於是我們幸福的無法自己,因為他們很辛苦所以希望我們快樂,希望我們可以不要守在機器前等待不屬於自己的成品、希望我們可以讀很多書不用像他們被人看不起,希望我們可以唸到大學做有用的人,然後他們的時代說「台灣錢淹腳目」、我們的時代說「丟一顆石頭可以砸死五個研究生」,他們要的「像樣」一樣讓2009的我們跟他們相同的一文不值,我們的憂鬱比不上金融海嘯的風暴,明明我們都受害了,但是他們比較痛,於是回家該打老婆的、會打小狗的、關起門就是要當家裡的王、家中父親的樣態跟電腦前的宅男有差嗎?最後……是不是闔上門、關上電腦就可以停止一切呢?好像跟孤獨比起來,忍受「家」可以不算什麼?這樣孤獨的心情大概也是我們這個世代才會理解的憂鬱吧……

我們都想要一個「家」,而那個家應該要有什麼?可以留住我的東西是家嗎?留不住我的家又是怎樣的家?我自己還沒有任何的答案,只是我今天看到一個家,這個在北新路的家,我覺得頂好,所以我說了很多話,關於家、我們一向多話。

[迴響] 09公寓聯展-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轉載自Avi Tarsi 部落格

文/Avi Tarsi 2009/07/19

阿得日前有幸應朋友的邀請,觀賞了再拒劇團《 09公寓聯展-居﹢》。

我必須坦承,一開始吸引我去看戲的是演出的地點 - 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沒看過戲是在公寓裡演的。約20坪大的房子只容納得下10位觀眾。這劇場夠微了。


電影 Deja Vu 裡,FBI的探員透過「時空之窗」回到過去試圖阻止一樁少女的謀殺案件,那晚,再拒劇團也給了觀眾們使用「時空之窗」的權利(或者說義務),蠻橫的把我們抽離劇場,硬是把我們帶到別人家裡,親眼目睹了在別人家裡發生的一切。
阿得就先講一下那天在我眼前真實上演的《子seed》。


《子seed》

母親在廚房若有所思,孩子在客廳寫功課,我就坐在他前面。

開演不久後,我聽見有人把鑰匙插入鑰匙孔,轉動鑰匙正在開門,聲音不是從劇院的音箱傳來,而是就在我的左後方正在發生。我覺得週遭的空氣開始凝結了,
成長的過程裡,每次月考完總要擔心這個聲音,因為這代表有人下班回來了,接下來發生的事通常都很慘烈。

隨著夫妻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空氣凝結得就越快,孩子的低頭、裝聽不見、...為凝結提供了更多的介質,微小的空間裡,戲劇張力加速膨脹著,〝踫〞的一聲,終於,廚房裡,啤酒瓶被砸成滿地的碎玻璃,孩子強忍的眼淚滴了下來,擠爆壓力鍋的,是淚。

孩子獨自處理完利刃般的玻璃碎屑後坐在廚房的後陽台上怒視遠方,沒有台詞只有配樂,配樂裡充滿憤怒與不滿的情緒,當晚,孩子心裡,有許多種子同時被種下,而親手種下這些種子的,是父母。

2009年7月30日 星期四

[迴響]09公寓聯展:居+北新路二段80號4F

文/陳敬旻

看了十多年的戲,我很驚訝有人這樣做戲,而且這群人是台灣人,離我們不遠,就在捷運新店線七張站旁。他們一夥共十多個人,忙了不知多久(有兩個月嗎?)合力呈現一百分鐘的戲,每場戲只收十位觀眾,每張票價只有200元,演出前還打手機通知觀眾!大概只有家人才會這樣不計利益地付出吧……我從這個角度切入這場名為《居+北新路二段80號4F》的戲,似乎容易接受多了。

這真是個家,儘管看了十多年的演出,但走進別人家看戲還是頭一遭(雖然知道一切都經過劇組擺設),於是入場就像回家一樣也要脫鞋。豈料一進去,菸味立即撲上,我知道這是因為屋主和煙是好朋友的緣故,但一般觀眾可能不察(但這也不妨礙他們猜到),所以我建議可以在第一段戲中,安排有人抽菸──夫、妻、子都好,反正各有指涉,觀眾也容易聯想。

其實我還蠻欣賞〈子seed〉的場景調度,讓觀眾與孩子在客廳,由背景的吵架聲感受到事件及當事人的心境,算是最充分運用公寓這個「舞台空間」,在營造氛圍上也很成功。

就編導演的角度而言,藍貝芝的〈無枝nostalgia〉算是較其他作品成熟的,尤其她的東南亞口音還真是一絕,短短的篇幅內,她不但刻劃出角色、碰觸到社會議題,也勾勒出一個完整的劇場小品。只是小儲藏室要擠進十個觀眾大概也是個創舉吧!

整場戲看下來,雖然移動了三次位置,但我不但沒什麼好挑剔,而且還挺滿意的,尤其最後填問卷時,工作人員竟然還端出茶水,剎時間劇場成了服務業,更讓我小小的驚嘆。

然而我看完後有蠻紛雜的想法,因為所有的場景都在一個真正的家中,所以感覺得好像在偷窺,但那不是劇場式的從第四堵牆偷窺,而是作客式的看到別人的家務事,如吵架、疏離、不和、孤單、出走、感情等等。這些主題都以逼近寫實的場景、對白與時間長度呈現,所以很像在看電影,而這裡的問題是我們應該不需要花劇場的五分鐘看電影會用三十秒帶過的寫實(因而具有象徵的)鏡頭,如因為總長也只有十五分鐘,所以我會建議稍微濃縮劇場中的時間和動作,用多出來的時間處理吵架和無形的壓力之外的素材。否則我只要在自家或隔壁鄰居就能看到、聽到、感受到那股氣氛了,不需要進劇場。
節目單也很有創意,是家家戶戶吃飯時都會用的紙盒,上面的字雖然多了些,但這種形式和戲可說是絕配。

拖了兩個多禮拜才寫出這麼不像樣的居家邋遢心得,就請《居+》的創作與技術群多多包涵了!

公寓聯展:居+ 北新路二段80號4F
時間:7月8日6:00PM
地點:新店市北新路二段80號4F

2009年7月29日 星期三

[劇評]評再拒劇團《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轉載自「LULUSHARP-評再拒劇團《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文/于善祿

印象中,上次看再拒劇團的公寓戲,在和平東路師範大學對面的一棟公寓樓層裡,戲的內容和演員名單都忘得差不多了,甚至當時是否以「再拒劇團」的名義推出的公寓戲,我也不太能夠肯定了,或許可以讓再拒劇團的朋友來幫我填補這個記憶的缺口。

在租賃來的公寓裡頭搞小劇場演出,例子不少,再拒劇團不會是第一個,也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但大多數團體是將公寓改裝成劇場的基本型貌,然後在裡頭做戲,像最近剛搬到萬華龍山寺捷運站附近的曉劇場,和南昌路上的再現劇團,都可以算是這樣的例子。但是直接使用公寓原有的公間,燈光開關、傢俱擺設、大門、樓梯等現成物件或設施,頂多再加上因戲制宜的巧妙設計,而且還演出了好幾個故事片段,甚至令人感動,且發人省思,我想來想去,在我的看戲經驗與記憶裡,只有這次再拒劇團推出的《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每場演出只能容納十名觀眾,我們依照前台服務人員的引導,在每一個戲劇小品換場之間,同時變換我們的座位與看戲姿勢及角度,我們就像被邀請來旁觀發生在這個空間的事件的見證者,只能旁觀,不便參與,有趣的是,我們已經進入了這個居家空間,觀演距離之近,讓我們亦無處躲藏,戲劇事件與表演的真實性及壓迫感,可能造成某些尷尬,在我觀賞的那個場次,第一個戲劇小品《子Seed》才剛結束,就有一位年輕的女性觀眾要求開門離去,可能這個小品裡頭所呈現的夫妻失和與爭吵,小孩遭受極度的壓抑,轉而在作業簿上用力發洩地塗畫,內弛外張的家庭暴力感瀰漫整個空間,可能是如許的真實性,讓那位女觀眾感到不舒服而求去。換個角度來說,這個小品成功了,它讓表演趨於極度真實,逼使觀眾面對這個表演的真實性,進而激起觀眾自身類似經驗或感覺的真實性,這個效果肯定是殘酷的。

接下來的幾個小品,就仍是表演性大過於真實性,但仍指涉了許多存在當代台灣社會與家庭裡的真實,像是藍貝芝的《無枝nostalgia》表現外籍勞工在台工作所遭受到的身心煎熬、性騷擾以及許多不公平待遇,演出場地設定在侷促的雜物收納窄小空間裡,恰恰反映出劇中主角所遭受到的壓迫與不公平。另外像朱安如和黃弘欽的《你好的時候我就愛你》,表現了現代男女情感的複雜與多變,以及隱藏的種種不穩定性;而王莞茹的《暫住》則是側重在對家的依戀上,有初懷孕的喜悅與不安,有對於成長環境的眷戀,這個小品應該是當晚所有演出裡頭最溫馨的了,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這幾個小品的戲劇情緒大致是從粗暴到溫馨的,整個觀眾「見證」的過程,有如倒吃甘蔗。

做為一個居家空間,這幾個小品也共同地探觸了家(home)與住屋(house)、居留(stay)與離開(leave)、公共空間(public space)與私密空間(private space)等的辯政性議題;而在小品組串的結構上,最後一場則是讓先前不同戲劇小品的故事人物交織進出於此同一空間之中,也就是說各個人物身上所附帶的戲劇空間,全部彙集在「北新路二段80號4樓」此一物理空間裡了,即所謂的「同時景」(simultaneous scene)。這原本是歐洲劇場史發展到約莫十六、十七世紀時,所產生的一種觀眾審美困擾,而發展出各式各樣的換景裝置,也因為如此,劇場便愈蓋愈大,愈變愈華麗,至十九世紀末,總算有獨立劇場與自由劇場等現代前衛劇場先鋒紛紛對此提出種種抵拒做法。(咦?突然吊起了西洋劇場史的書袋,似乎有點突兀。)

時間:2009年7月7日,週二20:30
地點:台北縣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演出:再拒劇團《居+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2009年7月25日 星期六

[報導] 破報 : 在公寓中進行毫米間的抵抗—必然寫實的《居+公寓聯展》


文/陳韋綸 2009/07/09

跨越縣市疆界,「小四」劉柏欣於再拒劇團團長黃思農新店市七張的公寓內策動《居+公寓聯展》。《沉默的左手》後再拒劇團潛伏一年;彼時作為北縣文化局扶植 團隊,黃思農回憶「30萬做100萬事情」、硬軋三齣戲兩個讀書會一個研討會後沉積的疲憊,住所成為爭執發生的地方,「當中有人想離開,也有人提出劇團究 竟意味什麼。有人就提出家人、與團員都是家人這件事。」嘗試進入廢墟或工廠因交涉未果作罷,當小四挾策動聯展的動機進入公寓,「家」的概念自然從黃思農的 公寓四樓衍生。這個夏天,再拒選擇不同的起點再出發。

相較盆地內直逼天際的高樓大廈,劇作展演的公寓是七張北新路上比鄰的老建築,有著油漆龜裂的紅色大門,扭曲生鏽的樓梯扶手及外露的塑膠水管。在此,靜動之 間似乎都有某種向秩序挑釁的戰鬥性格。「東西是從空間出發的;劇本和表演都得從『那個空間』發展。」黃思農坦言,選擇公寓內表演,初衷單純是在資源匱乏的 狀態下滿足發聲慾望,而非論述先行地將政治性強押在空間上:「感知被放大就是狹小空間作戲的充分理由。譬如在儲藏室作戲,自然而然就會感受到壓迫感。當你 與空間工作時,論述與表演方式就會跑出來。」

小劇場與生活鏡頭前的演員開始與公寓生活。策展人小四便說:「大家花費許多時間與空間相處、去認識它並調整自己與它的關係。整個聯展在這裡磨了三到四個 月,精力花費比外面一齣戲更大。」每天三點鐘開伙,15坪大小的公寓中演員與劇組開展演出以外的共同生活。從煮飯、倒垃圾到清潔工作與每日值日生,幾個月 下來日常瑣事的分工,小四笑說自己像是這裡的戶長。真實生活與戲劇界線模糊的關係,亦存在於觀眾與劇組之間。必然的寫實與劇場的疏離間,豪米距離都得仔細 考量。老房子那邊牆角的油漆剝落,這邊水龍頭或馬桶不通,「演出時就不能放著破破爛爛。一般家裡使用省電燈泡太慘白,所以換成柔和的燈光。有些東西是閉不 掉,譬如開關燈,如果交給燈控反而會有瞬間疏離的感覺。」小四說道。

《膚色的時光》演出剛結束,藍貝芝加入《居+公寓聯展》是稍後的事。其它創作者佔據客廳、廚房或浴室,多數設定中產階級家庭內的感情大小事,她選擇黃思農 家角落一坪不到的儲藏室,作為一個黑暗的、邊緣的出發點,上演外傭角色。泛黃門簾拉開後沒有天地,但有一扇小窗,窗旁燙衣板依偎著堆積的塑膠箱,頭頂貼滿 印尼雜誌內頁的櫃子是演員的床墊、枕頭,10個觀眾靠牆與她對望。藍貝芝提及去年女節製作邀請英國劇團Curious,強調的便是一對一演出的親密感與特 定場域的無法複製性。「你不可能忽視觀眾存在,自言自語會陷入自我幻想,所以一定要對觀眾說話。劇場內演出,你看觀眾還是可以穿過去,不用『看到』他們。 這裡太難了!」藍貝芝回憶排演開始時,與觀眾對到眼時、常常忘記自己在說什麼的情況;之後強迫自己去看觀眾,感知他們的存在,適應眼神關照觀眾。「特別是 我的演出有與觀眾互動,如果沒有去介入(engage)他們,觀眾會認為:我們一定要回答嗎?」她如此提到。

「創作者必須是誠實的!開始終究是自溺的,只是看你多早開始思考自己與社會。如果夠誠實,所謂回到自己身上、回到家裡、回到小空間是不會與社會沒有關係 的。」作為台灣年輕左傾劇團的一支,黃思農承認八零年代以降存在於劇場的革命圖騰,卻也否認這是自己做劇場一個必然的理由。與同是再拒成員的弟弟黃緣文評 估公寓作為演出常態:免去舞檯燈光費用,以三到四人製作兼行政的自力模式生存的可能。過往評者與觀眾望著再拒,瞧見身形單薄兄弟倆肩頭過重的使命感;今日 黃思農開始在每個微小細節中找尋自己的位置:「革命已經不是口號,或是上街呼喊『無產階級萬歲』。革命是日常生活的反抗實踐。如果創作者在作反文化實踐, 他基本上就是有社會意識的創作者。」一如往常平緩的口吻的他這麼說著。



本文轉自《破報》復刊568期

2009年7月7日 星期二

﹝報導﹞ 華視午間新聞:把公寓當劇院 "再拒劇團"開演




不景氣讓台灣不少小劇團陷入困境,一群熱衷戲劇的劇團成員努力打拚,再拒劇團就在住家公寓演出,不到幾坪大空間只能容納十位觀眾,但他們的演出熱情不減。  

走進了老公寓,不到三十坪大的空間,就像是一般住家,樓下的鄰居和我們一樣好奇,一場公寓聯展即將登場,昏黃的燈光,描述單身女子要搬離住了好幾年的家,對老房子的記憶卻難以割捨,演出沒有舞台,也沒有燈光,地點就在公寓客廳,伸出手就摸得到觀眾,再拒劇團今年以家為創作主題,串聯五組演出,對外籍幫傭也有深刻的描繪。爬上櫃子也可以變成表演的空間,負不起房租,再拒劇團在兩年前,開始把表演搬進了團長在新店的住家,每一場演出只能容納十位觀眾。
  
雖然場地很克難,卻開創了微型劇場的表演新型態,為了夢想,對再拒劇團成員來說,表演可以沒有舞台,卻不能沒有觀眾。(記者陳汎瑜、吳育勛報導)

2009年7月2日 星期四

[報導] 來公寓看戲 微型劇場顛覆空間[09/6/25中國時報]


汪宜儒/台北報導 2009/6/25

 去哪兒看戲?來我家公寓吧!為了節省經費,「再拒劇團」直接把團長黃思農的住家公寓當成演出場域,推出新作《居+》。住在新店北新路二段的黃思農,兩年 前苦尋便宜的演出場地不可得,索性將腦筋轉回自己住的公寓。他以「公寓聯展」的形式,讓演員在客廳、廚房、臥房演出,並自稱為「微型劇場」。
 成立於二○○二年的再拒劇團,主要成員來自輔大戲劇社,過去曾參與兩廳院廣場藝術節與台北詩歌節,另有《宛如幼蟲》、《沉默的左手》等作品發表。兩年 前,團員們憑著「有沒有哪個演出場地不用花錢」的簡單念頭,黃思農與團員們四處尋找看似廢棄、閒置的空間,希望可進駐演出,結果卻是徒勞。因為這些廢棄空 間常面臨複雜產權問題,劇團無法進駐。

再拒劇團新作 住家就是舞台

 隨後,黃思農乾脆讓劇團在自己的公寓演出,一場雖然僅能容納十個觀眾,一個晚上頂多只能開演兩場,但不用拆台租台,不用燈光,重點是有演出機會,「公寓聯展」的形式也得以被認識。
 如今,「公寓聯展」邁向第二屆,自七月四日起開演。第一屆的演出以「人和家中空間互動」作為演出主軸,今年則以 「家」為主題。在五個演出片段中,各組創作者表達他們對於「家」的感覺與想法。
 策展人劉柏欣表示,有人談歸屬感、認同感,有人談家人的個性、家的感覺,也有人以外籍幫傭的角度,提出身處幫傭家庭、原生家庭之間,那似近又遠的特殊感 受。劉柏欣說,透過這樣特殊的演出場所,沒有正式舞台也沒燈光,其實可激發出團員不同的思考。黃思農也說:「這個公寓的空間,也正是大家創作、吵架、開會 的地方,對於團員之間是特殊又重要的。」
 其實,這類不受限於劇場、突破場域限制的演出形式,真正發揮影響力、大掀波瀾,早在八○年代的小劇場運動中就曾發生。當時的劇場工作者要顛覆傳統演出觀念與空間,從居家公寓、百貨公司到咖啡店、路邊廣場,無處不是演出舞台。
 資深劇場工作者王墨林認為,關於這類尋求在異質性空間進行表演的現象,在過去如實反映著台灣早年的小劇場運動精神,「當時正是解嚴時期,社會上百花齊放,人人想顛覆,想建立新秩序、尋找新的意識形態。在劇場界,空間的巔覆就成了重點。」

突破場域限制 演出經費更省
 
最具代表性為當時的臨界點劇團、河左岸劇團,以及後起的百樂門大戲班、演食百匯,都曾跳脫劇場,嘗試在住家公寓進行演出。由劇場導演田啟元所主持的臨界點 劇團,曾將演出帶至大街上、咖啡店,甚至走入當年的永琦百貨公司地下室演出,題材從批判當年的模特兒風潮、愛滋議題到同志故事,百無禁忌。
 王墨林也直言,如同現在的再拒劇團,「省錢」在小劇場運動強調的空間顛覆中,自然也是個重要原因。「當時沒有國家戲劇院的實驗劇場、皇冠小劇場,演出場地稀少,經濟同樣是那個年代劇場工作者的大問題。」
 時隔近廿年,眼見新生代劇場工作者仍然嘗試這樣的異質空間演出,王墨林說,「這很好,表示他們不是只把表演、劇場空間異化成媚俗的商品而已。」

2009年6月18日 星期四

居+ 小客廳紀錄片特映會

特別企劃 / 鏡頭之後,我看我聽我紀錄
《居+ 小客廳紀錄片特映會》
每週一晚上19:00
三部紀錄片攜手上映
讓今夏的公寓聯展不只是演出
要給你更多方式透視一家之初!


《家庭錄影帶》/丁訓斌/紀錄片/10mins
開始拍攝紀錄片的初衷只是為了和爸說上幾句話....慢慢地我發現他們改變了,和
家人之間的關係也改變了。
但改變最多的,原來是我。

《家》/楊彝安/紀錄片/48mins
誰能給我更孤獨的門窗
遮蓋著內外風雨的門窗
誰能在最後終於矛盾地擺擺手
還祝福我那未知的方向

關於自己與家,
在漸漸長大離開的這許多年間,
才發現自己在家裡的位置其實一直在轉變。
有時候家只是一個休息站,
而我則像是一個旅客……

《大家一起照鏡子》/傅榆/紀錄片/63mins
台灣的政黨分為藍綠兩大陣營
當一藍一綠的家庭"隔空"相見
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呢?
作者透過這個對話的過程
希望可以了解自己
也可以了解不同於自己的人


導演均參與映後座談


放映地點:
再拒公寓 台北縣新店市北新路二段80號4樓

時間場次:
7/06 小客廳 19:00
7/13 小客廳 19:00

售票方式:
每人酌收場地清潔費$100〈附飲料,並享有出版品折價$20優惠〉
預約報名請來電阿草0963272985,或來信against.again@gmail.com

7/4-7/19夏夜限定,Please Come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