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4日 星期三

【劇評】監禁裡的傷廢、暴力與創傷

《我在這.../I'm here》|攝影 白志仁 2013


「再拒劇團《我在這…/I'm here》是關於一個男人、男人和一隻貓的故事,他不是一個對於單一事件的敘事文本,而是對於一種受害與加害的關係流轉。」

——薛儁豪


再拒劇團《我在這…/I'm here》是關於一個男人、男孩和一隻貓的故事。全劇開頭前以一個被鐵鏈綁住的長髮男子為主要的氛圍營造,透過非線性的敘事來建立故事背景和角色。導演運用視覺、聽覺上的不適感來表達劇中滿溢的恐懼、無助,以最直接的方式刺激觀眾思考在牢籠裡人性發揮的極致。以下我會就幾點來談:一、監禁裡的傷廢、暴力與創傷。二、貓的意象。

一、   監禁裡的傷廢、暴力與創傷

當一個人整日處在一種昏暗無天日、沒有身體自主權的狀態下,什麼是我們最直觀、最純粹的感覺?絕望。而這股絕望有兩種負面的極致表現:加害與自殘。這兩者並不衝突,甚至可以說是並行的好兄弟。當一個人在加害他人時,同時也殘害了自己心中的一塊。劇中的兩個角色,暫且稱作男人(杜逸凡飾)與男孩(李澤飾),代表加害與受害者,也是體現暴力與創傷的個體。此劇以一個男孩被鐵鏈綁在牆角作為觀眾進劇場時第一眼能看見的景象,由此我們可以釐清角色,有一個受害者,也是我稱之為男孩的角色。開演時,男人翻箱倒櫃的在尋找東西,最後找到了貓,透過他的表情,我們可以釐清第二個角色:加害者。以上的加害者與受害者並非固定不動,而是關係的流轉。

先談第一種關係,也就是男人加害、男孩受害的情況。這是比較顯性的狀態,在劇中我們看到一些明顯的例子:男人買食物回家、將男孩從鐵鏈中釋放並且叮囑他不要亂跑的時刻;男人喝醉酒回家,和男孩發生性行為的時刻⋯這些都是他直接的加害表現。但有趣的一點是,男人在劇中提到他曾經在某一天被一個男人帶走,發生了性行為,事後那帶走他的男人送了他一隻貓;他的同學也有一隻很可愛的貓⋯由此可見,男人也曾是個受害者,曾處於監禁的空間裡,遭遇到暴力、創傷,不是唯一、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受害者轉變為加害者,層層傳遞下去、一層一層更加劇烈地加諸在別人身上,這是絕望後的加害表現。而我們也可以猜想,男孩在遭遇到這樣子一個受害的過程裡,他也可能轉換成加害者,繼續地開發更多地受害者。

而第二種關係,是男孩加害、男人受害的情況。這是比較隱性、內心的狀態,從劇中我們可以看到:當男人在結束跟男孩的性行為的時候,他感到無比的內疚,最後點起火,兩人一起取暖,甚至透過鐵鏈當作童年時自身缺乏的遊戲道具,兩人快樂地玩在一塊。我們可以發現男孩其實是男人自己的童年縮影,當然這也包含其中的陰暗經驗,於是在男人對男孩的表現行為當中,我們可以讀到許多愛、憐、同情的情緒,然而這些情緒卻又轉換為憤怒,透過言語、行為的暴力來掩飾自己的傷痕。

在被監禁的期間,還有另外一個情緒會被放大:寂寞。因為寂寞,我們把自身的感情、掛念投射到其他的事物上面;因為寂寞,我們會在腦海中浮現出曾經幸福的時光,但隨時間的流逝,記憶也漸模糊。而在這巨大寂寞下,我們還是只能加害於他人,因為沒有別的選擇,除了加害、還有自殘。

男人與男孩是在被監禁狀態下的傷廢者,遭受創傷、暴力甚至是巨大的孤寂,轉換成無限輪迴的再暴力、再創傷甚至是孤寂後的空虛寧靜,如此不斷循環、不斷增疊,不停止,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後。

二、   貓的意象

「貓」在本劇裡面是一個很重要的象徵,他代表小男孩。導演在處理貓這個意象的時候是採取一個比較隱藏的方式來呈現,也因為這種呈現的方式,我們對於「貓」這個意象可以有更多面的想像空間。劇中提到:貓喜歡別人摸他靠近屁股的地方,但僅限熟人。這是一個性慾的象徵,也是親密的象徵。然而被監禁、綁架的孩子,在如此私密的防線被突破、攻佔的同時,也在他們心中留下創傷。

「貓」同時也可以代表一個人的慰藉,當自身受傷、寂寞時,想找個人傾訴,貓就會出現。如劇中男孩哭喊著貓咪呢、開頭時男人在找貓的舉動,代表的都是一個人所需要的安慰,在巨大的寂寞中所需要的感情投射,可能是害怕、也是無助。

觀賞再拒劇團《我在這…/I'm here》的時候,我想到了莎拉肯恩(Sarah Kane),將暴力、慾望、黑暗的畫面不經美化、完整地呈現在觀眾眼前,是最真實的人生、某一部份也是我們不願、不敢面對的人性。總體而言,再拒劇團《我在這…/I'm here》是一個相當精彩的演出,但美中不足的是,角色性格及角色關係要到此劇進行到約一半的時候才能夠完全確立,而又因為非線性的敘事手法,加上一點夢境、現實的轉換,再加上戲的篇幅較短,容易導致觀眾還沒進入到戲裡,演出就結束了。若能提早將角色確立,放大其中存在的孤寂、傷廢感,我們能感受到的第一情緒可能會更明確。

|演出時間
2013/11/28-11/30 19:30、11/30-12/1 14:30

|演出地點
mad L 2文化空間(台北市迪化街一段46巷18弄4號)

文 成蹊。Quentin
(轉載自成蹊同志藝術雜誌

2013年12月2日 星期一

【劇評】為了贖回時間,讓我們再想想故事的另一面──再拒劇團《我在這… / I'm here》

張貼者: [2013 特約評論人] 薄光, 2013年12月01日 21時51分

場次:2013年11月22日 19:30
地點:台北市大稻埕madL2文化空間
演出:薛儁豪導演;演員:杜逸帆、李澤;美術統籌:曾彥婷;聲響統籌:蔣韜

       走進位於大稻埕迪化街巷子裏的mad L2空間,曾彥婷在極小的一樓房舍當中裝置的演出空間讓我想起法國小劇場先鋒安端(André Antoine, 1858-1943)的「自由劇場」:在木造狹小空間中裝置逼近當代生活的細節、物件,精準描述、探討當代人和環境之間的問題。我們像是走進迪化街某個倉庫,等待窺視暴行的上演。舞台左側邊緣是一扇關起的窗,一架木梯檔住這道窗。桌椅位於舞台左側,後面則是陳列雜物的置物架。舞台右側則是另一個置物架,堆著繩索、黃色橡膠水管等等的雜物。在空間深處垂著長髮的男孩(李澤飾)在觀眾入場之前已經高舉雙臂被吊掛在後牆。

      雜亂紛陳的物件使得眼前的空間成為無法判斷功能、位址的隱匿空間。觀眾與男孩被困在這個空間當中,通過等待,存在的意義一點一點被稀釋在時間當中。直到綁架者男人(杜逸帆飾)的夢囈侵入這段留白的時間。他出現在封閉的窗前,一道昏黃的光線照著他的臉龐。這樣超現實的靜止畫面突出於背後昏暗的空間。他突著失神的雙眼,獨白記憶中某個創傷場景:下雨的夜晚,窗外有貓在哭…。

      男人出現了,但是他「不在這裏」,他被囚禁在過往的創傷記憶當中。相對地,我們可以意識到,男孩的生命時間隨著男人的夢囈漸漸被剝奪掉了。在「囚禁」這個特殊的存有—時間形式當中,被綁架的男孩被迫和毫無共同生命記憶的綁架者發展出相互關係。他深深地被囚禁在男人不斷重複的創傷記憶當中,成為他的玩偶,不斷通過扮演、遊戲與暴力重演曾經的創傷記憶;而男孩終將在被剝奪的時間中,一點一點地遠離自己曾有的生命記憶,來到絕望的邊緣。

      囚禁與記憶兩個悖反的時間向度也就決定了「被偷走的人生」當中充滿張力的內在過程。而這也是這齣戲可能處理的時間層次。就整體結構而言,導演以蒙太奇式的場面調度切換在寫實場景和心理狀態之間。但縱觀全劇,編導設計的敘事結構卻遺漏了兩人截然不同的生命軌跡而造成的映照與深層衝突。

      白光中,我們可以聽見音效傳來鄰居家的電視聲響,摻雜從巷弄傳來路人交談、貨車進出上下貨的聲響。男人拎著食物回到密閉空間,放下男孩讓他可以進食。在男人出門後,囚禁狀態中的自由反而來到真正顯露出男孩心中恐怖的時間。面對不可能獲得的未來,多重身份與幻想應該交映出男孩充滿裂隙的內在狀態。但導演和演員卻輕易放過這個關乎存在的命題,僅僅發展出偶發、缺乏生命軌跡的瑣碎動作來填滿這段無聊的時間。男孩不耐煩地甩開日復一日相同的饅頭,坐在角落學唐老鴨說話,拖起鐵鍊排出格子玩起跳格子的遊戲。他最後藉由扮演,躲入自己的幻想當中,想像自己開著跑車去看場電影,甚至扮演起囚禁者的角色。

      為什麼他要扮演?扮演可以帶他去哪個世界?除了殺時間的動作,我們幾乎看不見根植於角色記憶的內在脈動得到充分的發展。對一個和生命記憶失去聯繫的人來說,無聊可能是和自己搏鬥的關鍵時刻。為了拯救自己免於全然沉入無路可出的虛無,男孩可能迫切需要去做些什麼?追溯怎樣的記憶,並且藉由某些行動來演現這些記憶,藉以贖回被剝奪的生命,確認自己的存在?如此,藉由一個故事線,讓觀眾看見相對於囚禁和莫名的暴力,強大的贖回生命的渴望。這些細節都可以讓男孩的創傷得到更深切、具體的內涵,也因此延展出觀看這個事件更全面的觀點。

      整體看來,以上問題似乎都不在導與演的詮釋的目標當中;他們朝向另一個時間向度,著重這兩個靈魂的接觸和關係發展。當男人再次來到男孩面前,在昏暗紅色燈光下,他那空洞的眼神喚起他的創傷記憶。我們讀到,這原來是另一個先前遭到綁架而受創的靈魂重複著自己的創傷記憶,終將把自己的創傷記憶強加到男孩身上。男人強迫男孩扮演他的玩伴 / 性玩具。他在黑暗中拿著手電筒,逼視男孩赤裸的上半身軀體,終至把他撲倒在地,激烈地把手電筒塞進他的嘴裏。

      然而,當我們無法從男孩的生命厚度反觀這個事件,暴力場面也就只是為了呈現暴力而做這件事。當性侵、暴力、痛楚成為公眾觀看、議論的場面,創作團隊真的可以假裝它能不承載任何陳述,僅僅是「享受處於苦難時所得到的感官」(引自節目單,李澤的話)?在暴力與痛楚的即刻感受背後,如何循著強而有力的生命軌跡去理解兩人的掙扎和喪失,可能是創作團隊仍未回答卻不可逃避的問題。男人的記憶很快地主導了戲的走向。兩人通過敘述和簡單的接觸即興、鏡映般的對位動作、撫觸,發展出循環、對映、陪伴的相互關係,暗示兩人在重複發生的暴行底下,難以逃離創傷記憶的困限狀態。

      但這樣的陪伴毋寧是地獄?為了贖回時間,讓我們再想想故事的另一面。當整齣戲對這個事件的審視少了受害者贖回記憶的視線,我們可能要回過頭來釐清,面對這個事件,編導的問題意識究竟是把它當作暴行加以審視,抑或是略過衝突而選擇感傷(sentiments),提出曖昧不明的和解?在戲的尾聲,當輕搖滾樂音流出(若我誤聽了,請糾正我),不免教人要擔心地摸摸口袋,確認我們審視、理解暴行的感受力與清醒。如宋塔格所陳,「憐憫是種不穩定的情感。它需要被轉譯成行動,否則它就消亡了。重點是面對已被喚起的感覺和已被傳遞的知識,我們能做些什麼」[1]。我們甚至更期待,除了在人物內在狀態—情感上做文章,這齣戲可以對正以各種細緻的技術發生在當代社會生活的「剝奪」提出更深刻的討論──如此,我們將面對真正難以溝通的問題?

      去看再拒的戲,總是會對他們面對實驗的開放感到振奮。我想到2012年再拒10年之際推出的《接下來,是一些消亡》聯展。年輕的創作團隊穿梭在台北市南端捷運站的巷弄間,尋覓城市生活的縫隙,然後藉由表演 / 行為、空間裝置、聲響裝置、甚至是表演空間的延伸,讓私密的哀悼與紀念物緩緩滋長。這些實驗與漫遊使得再拒的演出總是充滿生產性的表演過程。「再拒」標誌著當代台北劇場文化當中的疏異性(strangeness ──若用宋塔格的說就是異域性[other-worldliness]),而這種疏異距離也就是生產批判意識之所在。儘管當代台北的社會—文化有太多議題強迫性地吸引劇場去議論、去媚俗,再拒仍然藉由複合形式與媒材(物件、空間、聲音、身體、寂靜),一點一點滋長表演過程的自主性。面對《我在這》這個製作,再拒承擔了不同以往的議題與形式。導演帶著擅長創造沉默的創作團隊面對著值得深思的嘗試,也來到「說故事」的關卡。除了讓物件和感性自己說話,是否考量構思敘事結構,透析出暴行與痛楚底下的生命軌跡,同時在我們的社會語境當中顯影這個議題與必需的關心?

[1] “Compassion is an unstable emotion. It needs to be translated into action, or it withers. The question of what to do with the feelings that have been aroused, the knowledge that has been communicated.” (Susan Sontag. 2003. 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 New York: Picador.)


(轉載自ARTALKS

2013年11月30日 星期六

【報導】劇碼取材社會事件 「再拒 」演出受暴兒內心世界



政大大學報【記者李羿儒台北報導】2013.11.28

  「你能想像18年都活在暗無天日的空間裡嗎?」「再拒劇團」21至24日於madL2文化空間演出《我在這……/I'm here》,劇情發想自美國一樁長達18年的綁架案。領觀眾進入受害者的內心世界,正視每天與我們共存的暴力。

 導演薛儁豪表示,創作靈感源自真實事件中被綁架女孩潔西杜芭所寫的《被偷走的人生》。他說,這種類似的事件在世界各地不斷發生,希望用自己的方式,為這些常出現在報紙或新聞中的事件做些貢獻,因為「沉默才是最可怕的暴力」。
  
 舞台布置成簡陋的居住空間,沒有窗戶、廁所、床,只有粗細不同的鐵鍊掛在牆上,唯一能對外聯繫的門緊閉著。昏暗的燈光營造孤寂的氛圍,男孩雙手被牆上的鐵鍊綁住,虛弱地倚靠在牆邊,失去意識的垂死狀為此劇拉開序幕。
  
 劇中男孩來回踱步、發狂似地敲打牆壁,拼命想找到逃出去的方法,甚至重複叫嚷「我想要大便」、「我要大在褲子上了」,希望男人放他出去,但回應他的卻是無止盡的毆打、斥責與強暴。
  
 飾演男孩的中國文化大學戲劇系學生李澤提到,可能有些人覺得暴力離他們很遙遠,常因不了解而任意批判它,因此希望能藉此劇讓觀眾了解暴力的全貌,感受它背後的故事。
  
 薛儁豪表示,為了屏除性別、弱勢與受虐的直接關係,選擇男孩取代真實事件中女孩的角色。他補充,盼觀眾在看劇的過程中,能感受到受害者的處境,並思考如何面對必然存在的暴力。
  
 劇組選用狹窄的舞台,製造男孩被囚禁的場景。觀眾陳紀嫣表示,當男人為了尋找男孩,拖著鐵鍊走下台,腳步蹣跚地在觀眾席附近徘徊,鬼魅般不停碎念「你在哪裡」時,讓她體會到男孩心裡的恐懼。


(轉載自政大大學報

2013年11月26日 星期二

【迴響】再拒劇團《我在這》-在被偷走的人生中,創造自己卑微的存活空間





 文/賈亦珍

地下室的一隅,男子被鐵鏈綑綁著,燈光昏暗,老舊的燈泡閃爍不定,更添詭異陰森,再拒劇團的新戲《我在這》觀眾一入場就陷身於一個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場景裡。

這戲說的是個綁架事件,一個從國中就被綁,綁了18年的人,在這個小地下室空間中與世隔絕的生活。


孤獨是一種無盡的折磨,如果還伴隨著隨機而出現的暴虐對待,孤獨更是一種無盡的恐懼,隨時隨地怕著那扇門走進一個人,會對你施暴。

但孤獨也能馴化一個人,當他孤獨到快瘋掉了時(或許真的瘋掉了),他反而希望那扇門能快點打開,那個人能快點回來,有個人陪,不管是誰來陪,不管陪的代價是什麼,是人都好。




這是一齣虛虛實實併存的戲,只聞聲不見影的貓咪、施暴者一轉身被成被害者,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又變回一個人,有點像電影《全面啟動》那樣,每個場景代表一層的夢,穿梭在不同層的夢中,就有不同的故事及角色,等到結束才恍然大悟,我們都在導演的層層夢境裡走了一遭。




老實說,前10分鐘我覺得這戲好爛,到底在演什麼,看完全戲,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有點費神,要點耐性,但挺有意思的。

(轉載自夯仔外ㄟ人愛看戲

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劇評】再拒劇團:我在這 I'm here...


文/JimmyBlanca

時間:2013.11.22 7:30PM
名稱:再拒劇團 我在這 I'm here...
地點:mad L2 文化空間

隱身在迪化街巷弄的 mad L2 文化空間,非常適合再拒這次的演出 (就是個囚禁現場咩 XD)。老舊的房子一樓,天花板盡是露出的一根根木頭樑柱;左舞台有個分不清楚是場地原有的、還是演出道具的老舊木櫃;右舞台則有一桌一椅,還有可攀爬向上的工作梯。四周的牆面偶有斑駁裸露的磚頭,舞台深處是一條走廊延伸,底部是一扇門。所以,觀眾所在的這個空間是「房間裡面」,開了門就是「房間外面」。

《我在這 I'm here...》以綁架案為發想,試圖探索被害者的生活影響。有趣的是,作品雖以綁架破題,也真有兩個演員分別飾演綁匪男人 (杜逸帆飾) 與肉票男孩 (李澤飾),但事實卻像洋蔥一般被層層包裹,直到最後觀眾才恍然大悟,知道誰是當年被囚禁的小男孩。就像是掉進一個永遠停不下來的記憶迴圈,持續的辯證與轉換,本以為是單純「男人-男孩」的犯罪關係,中間則成了男孩是溫暖的、給予男人安全感的貓的象徵,到最後男人就是男孩,回想與記得那些被強迫烙印在腦海裡的經歷。

或許是為了模擬被囚的黑暗,也可能代表嚴重受創的精神狀態,這齣戲的燈光非常昏暗,改用大量聲音來製造空間與事件。一進到mad L2 文化空間,耳邊傳來的是工地壓重物的聲音,還有冰冷的金屬敲擊與拖/拉/刮地板的聲響。幾個劇情的前進也由聲音做串接:性侵的喘息聲、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不知道跑去哪的貓叫聲等。無助的弱小心靈,在似是而非的理論洗腦下 (你留在這兒是偉大的,因為這樣我就不會去找另一個人了),出現了錯認的信任與被需要感;原本剛硬禁錮的鎖鍊,竟意外成為跳格子使用的道具。這裡的馴服是威權下的恐懼,盲從成了唯一信仰的真理。

由於故事背景是犯罪事件,少不了有暴力壓制、強制情慾等令人不舒服的情節與畫面,但這種種的不適,都隨著真相逐漸清明,反而讓人充滿了不捨與同情。重新理了一次頭緒發現,一直沒出現的貓咪,也許可以解釋成男人不斷回想的一個關鍵。在不知道何時醒來的噩夢裡,貓咪是當初唯一能帶來幸福與溫暖的朋友。僅能靠著一次次的案件重演,用力地再去記得某些不想記得的場景,才能真正找著讓自己安心的方法吧!

我很喜歡《我在這 I'm here...》,他用殘酷的手段,包含直接的視覺衝擊與心理層面的掙扎痛苦,包裝了一個脆弱至極、讓人不忍卒睹的故事。看戲過程中最令我享受的,莫過於跟著情節的發展,不停地在腦袋裡重新拆解又建構已看到的事實。

這個作品於11/28到12/1都還有演出,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去看看!購票方式請參考此連結,或直接與再拒聯絡!(演出約60分鐘,無中場休息。)

(本文轉載自La Casa de JimmyBlanca)

2013年11月21日 星期四

《我在這.../I'm here...》—交通資訊&最新票況


※交通資訊:


大眾運輸到「madL2文化空間」:
(台北市大同區迪化街一段46巷18弄4號,永樂市場旁)
 

A方案:捷運台北車站 5號出口—
搭274號公車到「南京西路口」站下車(3站)或
 

B方案:捷運中山站(志仁高中)—

1.搭紅25到「迪化街口」下車(2站)
2.步行:捷運中山站沿南京西路往圓環方向走,20分鐘內可抵達。
 

*小祕訣:先找到永樂市場的「萊爾富」超商~旁邊巷子走進來,第一個巷口左轉就可以看到madL2囉!
 

*如果您開車的話,最近的停車場是民樂街底的「大稻埕公園地下停車場」噢!(歸綏街243號B1)
 

*若到時有迷路的現象請撥打:0922-018-195 王小姐 或 0963-272-985 另一位王小姐

※最新票況:(11/29更新)


11/21(四)19:30 已售完
11/22(五)19:30 剩10張
11/23(六)14:30 剩18張

11/23(六)19:30
已售完 
11/24(日)14:30 已售完 
11/28(四)19:30 已售完 
11/29(五)19:30 剩11張
11/30(六)14:30
已售完 
11/30(六)19:30 已售完 
12/01(日)14:30 剩1張

目前已不開放線上訂票,如欲確認即時票況請撥打諮詢專線:0922-018-195 王小姐

2013年11月14日 星期四

在暴力面前的無能:劇場或者我們—寫在再拒劇團《我在這》2013年秋季公演之前

文/黃思農

“1991年一個尋常的上學日,住在加州南太浩湖小鎮的11歲小女孩潔西.杜加,在上學途中被一位男子開車尾隨靠近,男子拿出電擊棒擊昏潔西,把她帶回家中 的後院倉庫,從此作為他的性奴隸。潔西在18年囚禁生涯中,於14和17歲共生下兩個女兒,直到2009年8月26日獲救。”

翻開每天蘋果日報社會版的角落,失蹤、性侵、家暴、謀殺……我們是如此習慣於聳動的標題和正義常態性的缺席。儘管如此,《被偷走的人生》這本自傳性小說書封,平鋪而中性的陳述和引言,還是顯得這樣的怵目驚心。對照於偶爾湧現於社會版頭條或八卦雜誌,常被稱之為“個案”的綁架和受虐的孩子們,只能不斷在廉價的書寫再現中,刺激眾人對他人生命的揣測與臆度,這個叫潔西的女孩不一樣的是,儘管她在很長一段囚禁的時間可以使用網路,她還是選擇斷絕與外界的聯繫,最後她也選擇了存活,並且在這個即將崩毀的世界裡,講述自己版本的故事。
此刻是她獲救後的第4年,做為啓發自這部自傳的劇場演出,《我在這》這齣戲的創作群,與其說是為受害者表述或者發聲,不如說是與在場的觀眾,一起用盡所有想像與專注力,共同去學習如何凝聽他人生命的創作歷程,因為在這樣的故事裏,沒有人可以自外於這個世界去批判; 而劇場必須創造出一個揉合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時空,讓我們去理解,去感知我們與每一個未曾謀面的、未曾死亡甚而未曾出生的受苦的生命,如何相繫。

前幾天看完了這齣戲的排練,想起很久以前的演出文字:
 “我們親愛的自己,此刻你已經告別了生命的折磨,留下我繼續行走在人世。我們將懷抱著對自己的記憶,學習活著。僅僅希望,希望你可以用你可愛的容光,照亮我們留下來的,脆弱的身體。 但願我的衣物暖和,食物溫飽。 如此而已。”-《宛如幼蟲》, 再拒劇團2006

這是當時在牯嶺街演出的文本和宣傳文案,這齣戲拼貼了劇場先知亞陶、舞蹈家尼金斯基、小說家尚惹內與莎拉肯恩的文字,討論瘋癲與藝術創作必然的聯繫和決裂,或者用沙拉肯恩的話來說,“你選擇的是生命,或只是活著?”

這位在上一世紀的千禧年前,於兩度吞藥自殺獲救的第二天,終於以鞋帶成功上吊的英國女子,也許從來沒有想過,那本經紀人在她包裹內發現的遺作4.48 psychosis,會在五年後一個她從未涉足的島嶼,掀起小劇場的創作浪潮,那些年扣除許多戲劇學院的學生製作,不同版本沙拉肯恩的演出如雨後春筍般相繼上演,我看過的版本就有臨界點詹慧玲的《渴╱望》、陳惠文《莎拉肯恩@4.48精神異常》、黃煒翔帶領一群文大背景的劇場演員集體創作的《﹛﹜ ASAP》、再拒劇團黃緣文的《1:24》與《宛如幼蟲》,還有這一次,再拒劇團《我在這》的導演薛儁豪,當年在四把椅子的創團作《除了死亡之外》,都被這個劇本所深深啓發; 莎拉肯恩也一直被英國評論界標誌為「直面劇場」(In-yer-face theatre)的領軍人物,論者以此定位當代英國劇場創作人,對於寫實主義和英國政治劇場傳統的不滿。

“這個世界試圖通過心理學來評估瘋癲和辨明它的合理性,但它必須首先在瘋癲面前證明自身的合理性。“這是傅柯在《瘋癲與文明》的結語,亦點出了體制化與理性的暴力之於個人的生存,必然在這些大量劇場創作所圍繞的主題中詰問自身,而以這每一個個體掙扎求生的體驗為中心,所觸及的是西方文化的邊界。這一次再拒的《我在這》要談的故事,便是關於我們如何與這樣的暴力共存、並強迫自己逼視它的過程,導演薛儁豪延續他一直以來-《除了死亡之外》、公寓聯展《逗》…這些作品所獨具的溫度-《我在這》討論著虐與被虐之間,情感和權力關係的流轉。

而我們該是如此清楚,劇場、詩歌、音樂在暴力面前竟是如此無能,戰爭與屠宰場無處不在,在我們每日所吃的肉,在我們每日觀看的電腦屏幕,在我們每日所居住的寓所,在每日我們所吞下喝下嘔吐出來又再吞回去咀嚼的生活。我們無法阻止坦克車碾平劇院,怪手碾平居所,反而在瓦礫堆與廢墟之上歌唱,那並非是因為我們不假思索的以為,自己擁有如此的使命或人道關懷; 而是因為我們來自塵土必將腐朽的肉身之中,與暴力共存是一種現實,在劇場裡逼視這樣的必然,瓦解了我們與他人生命本不存在的邊界; 也因為當代的劇場相信:我凝視著那些在尖峰時間搖晃的捷運車廂裏,一張張漠然的臉,與遠方正在發生的那場戰爭,與多年前那個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女孩,擁有著毋庸置疑的聯繫。

誠摯邀請你能走入劇場看戲,不是因為這些在排練場,黑暗中摸索著自己語彙的編導和演員,他們天真的相信可以改變世界,或如何的艱困,或表演藝術莫明的必須支持。而是因為在這些直面人性與暴力的排演工作裏,在反覆的挫敗之中,他們將持續不斷的質疑自己和劇場表演的虛妄,並重新學習如何誠實而赤裸的站立在舞台之上,無畏的與另一個生命對視。


2013年11月12日 星期二

《我在這.../I'm here...》美術統籌—曾彥婷(河童)


美術統籌/曾彥婷

金屬與木頭,堅固的金屬,危險的金屬,溫潤的木頭,陳腐的木頭。

昨天搬了一些木頭回家,淺色的木頭吸收了我手指上的油膩,吃掉了一層又一層敷上的水分和染料,腰有點彎,看起來還是一塊木頭無庸置疑。今天跑了第二趟廢鐵場,銹極了的鐵屑沿途勾破了麻布袋和袖子,脫下粗棉布手套後手掌上仍殘有生銹的味道和顏色,血也是相似的味道,遠比它看起來的重。

這是一個很小的空間,能放進去的東西不多,端看你覺得生活的必需是甚麼。但是它極有可能寬敞於男孩/男人的內在空間,幻想也是一種填充的物質。

曾彥婷演出經歷:
畢業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劇場設計學系及英國溫布頓藝術學院MA Visual Language of Performance。
近年來在劇場內外嘗試不同面向的創作形式,涵括燈光設計裝置錄像偶戲及物件表演,作品多以空間及日常物件碰觸描繪人的內在狀態。

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我在這.../I'm here...》演員—李澤




現正就讀文化大學戲劇系三年級的李澤,在劇組裡是不折不扣的小朋友,愛玩愛鬧愛開玩笑。他與阿杜的組合一開始最讓人注意的,是兩人表演質地的天差地遠—阿杜如此成熟穩定像静水流動,而李澤如此富於變動像停不下來的風。

這是李澤初次在校外的正式演出,排練場上他秉持著年輕本色,同時不斷迅速成長,年少而不青澀。
來吧,別錯過這個令人期待的小型男,勇敢往社會邁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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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近期作品:
中國文化大學戲劇學系第四十九屆二年級學年公演-華岡藝展
《Dream Fighter》、《浮生》

2013年11月1日 星期五

《我在這.../I'm here...》創作緣起—導演/薛儁豪




導演/薛儁豪

這是一個關於一隻貓,一個男孩與一個男人的故事,當現實只剩下恐懼和無助,唯一能逃往的是自己的幻想,而貓咪又將揭開故事的另外一個祕密⋯⋯

在念小學的時候,有一次放學,那時後應該是快放暑假吧?一堆補習班在校門口發放著傳單和贈品,在一大群小朋友爭相推擠之下,我摔倒在地上,接著在眼前的畫面是另一個倒在地上的小孩,哭著看著我,很多人踩在他的身上。不久有一個大人把我拉了起來,帶我擠出了人群,我想跟他說還有另一個人摔倒在人群裡面,但卻連謝謝都沒說就往家的方向衝。

到家後媽媽覺得我很奇怪,問說發生了什麼事,說完事情的原委後,媽媽接著問我有沒有去把那個小孩拉起來?我騙她說有,但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媽媽安撫著我說:「沒有關係,沒有關係,但如果你感到任何一絲自責,那就要記住這個教訓。」然後我就會想起再拒劇團於2007年所製作的搖滾音樂劇《沈默的左手》,有時候,沈默才是最可怕的暴力⋯⋯

《我在這…/I'm here...》這個創作最一開始是因為一個美國的真實案件,一名叫做潔西杜芭的11歲女孩,在上學的途中被綁票並被監禁在綁匪家後院中的倉庫長達18年的時間。所幸,女孩最終獲救也受到非常好的療養與照顧並寫下《被偷走的人生》這部關於這段回憶的自傳小說。

讀完那本小說後,一種強烈的感受持續在心中發酵無法消散,而類似的事件在這個世界各地仍不斷的在發生。在不斷反思自己能夠為此做些什麼的過程當中,《我在這…/I'm here...》這個作品於是誕生。

在創作過程當中,從演員、設計到宣傳、製作人,夥伴們不斷的給予我養分與激盪。這不是一個對於單一事件的敘事文本,而是對於一種受害與加害的關係流轉,隨著男孩逃進他的幻想,隨即揭露的是故事的另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