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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日 星期二

2015 【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安平樹屋演出精華


2015

【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

風車詩社首部曲
@台南安平樹屋
闇黑的精神之焱
佳評如潮




這也是再拒為所有反叛的魂魄招魂,一場賡續紙上未盡革命的藝術全面起義,讓失語者發聲,再一次揮舞碎裂的旗幟,再一次拒絕,並再一次指出拒絕的是什麼。 
                                                                                                          - 導演/詩人 鴻鴻
近代亞洲的故事,對「我們」而言,從來不曾出土⋯⋯
就像從泥濘中爬出來的屍身,我們還在暗黑的歷史泥淖之下,在帝國規畫的時間與空間之中。
                                                                                                            - 策展人 龔卓軍
超現實主義是否就是失敗主義?逃避主義?《風車》詩刋的失敗⋯⋯無視眾聲喧嘩的現實,時代的召喚,沉溺在不道德的異境裡。
                                                                                                               - 觀眾 黃浩瀚
鬆開的語言是詩,如果歷史不是由權勢者所書寫⋯⋯這些零碎、殘簡、未完成的生命之火,會不會有機會從灰燼裡燃起,重新向我們歌唱⋯⋯
                                                                                                                  - 觀眾 阿冠



2016

【渾沌詞典:補遺】
Dictionary of Chaos:Addendum

風車詩社二部曲@蔡瑞月舞蹈研究社

日曜日式散步者微型實驗行動ACT2

八月中旬即將推出的【渾沌詞典:補遺】是再拒劇團應今年台北電影獎最佳編劇、台灣國際紀錄片首獎導演黃亞歷之邀,再一次以台灣日治時代首次引入超現實主義思想的文學社團──風車詩社為題,聯袂日本舞踏家秦Kanoko的合作演出。這是結束於去年仲夏在台南安平樹屋風雨與濟的環境劇場演出之後,劇團延伸前作概念的全新創作。


時隔一年,迥異於安平樹屋的黃泉出土,詩之祭典,本次結合舞踏、聲音劇場與行為藝術的補遺展演,我們在「風車詩社」做為歷史文本的基底下,延伸凝視的視線,於台灣早期留日舞蹈家蔡瑞月女士生前主持的舞蹈研究社(原日治時期文官宿舍),同是白色恐怖受害者的台灣現代舞先驅,疊合了風車詩人的生命際遇,孿生平行宇宙之電光石火。

再一次敬邀諸眾,前至觀賞風車詩社二部曲。


出                  演 |秦Kanoko、黃思農、黃緣文、蔣韜、          黃亭瑋、關曉祺
技術統籌/燈光 |劉柏欣
影 像 素 材 |黃亞歷
製     作 |黃亭瑋、關曉祺
演 出 記 錄 |唐健哲


地 點 |蔡瑞月舞蹈研究社
日 期 |2016.8.20-8.21. 14:30

購票請至兩廳院售票|http://goo.gl/LdelZz






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

【迴響(四)】〈燃燒的頭髮—日曜日式的散步者記憶〉—來自觀眾 黃浩瀚




Le cadavre exquis boira le vin nouveau.
燃燒的頭髮》承接以往許多<再拒>的戲,捨棄故事性的敍事和邏輯性的解釋,我們可視之為超現實的精緻屍體 (cadavre exquis) 或現代主義的拼貼(collage);例句:《渾沌詞典》裡的截取,割裂,和拼合。
我們與戲劇對話的策略也只可能是拼貼。

第一次走進台南安平樹屋,是今年春假末尾的一個周日傍晚,園裡仍有很多拿著SamsungiPhoneSony各種手機在拍照的遊客。
在樹前看屋,在屋內看樹。

樹屋位於德記洋行旁,最初為洋行倉庫...砌牆古磚取自熱蘭遮城紅磚...推測最早應建於十九世紀末...日治初期,作為「大日本鹽業株式會社」出張所倉庫,現況規模即為日本人增建。戰後改為台鹽倉庫,曾一度荒廢任由榕樹寄生,經過半個世紀,形成特有的屋樹共生奇景。...○○四年底整修,提供木棧道讓人穿梭於樹屋之間....(安平國家歷史風景區)

我們沿著木塊與玻璃的棧道穿越台灣的殖民史,荷蘭人熱蘭遮城的紅磚,帝國主義英國東印度公司德記洋行的倉庫,日治時期的「大日本鹽業株式會社」,國民黨政權的台鹽倉庫,到現代資本義旅遊工業安平樹屋園區。

522日下午六點多,天色已昏暗,一輛輛載著中國遊客的旅遊巴士駛出赤崁樓,我坐上台灣好行的88路公車,一路上雨越下越大,我開始擔心晚上的戲是否能如期演出。

site-specific theatre, environmental theatre, promenade theatre
既說是環境劇場,演員,觀眾,環境必然産生互動關係。樹與屋的糾纒,是樹侵佔了屋,還是屋阻擋了樹的生長?劇場與樹屋的糾纒,是樹屋生成了劇場文本,還是劇場竊佔了樹屋的空間?樹屋並沒有留下超現實主義的記憶,但劇場倒挪用了樹屋的牆壁,樹的氣根,窗戶,棧道,橋和水池,把台灣超現實詩人的記憶重寫在日本/國民黨統治的殖民史上。我們是否可以說,環境劇場的環境與劇場之間並沒有必然性,兩者的必然性只是空間的詮釋,演譯。

walk (v): to move around; to stop walking Etymology promenade theatre @Mode: the spectator/actor is led from one site to another site; the spectator/actor stops walking when a site is specified Synonymsto follow, to look around

我們穿上雨衣,塗上防蚊液,依指示在雨中走進第一個現場(site)

我為了看靜物閉上眼睛....../夢中誕生的奇蹟/轉動的桃色的甘美......(水蔭萍,日曜日式的散步者)

女體在我們的注視下慢慢甦醒。
Gaze】在傳統的劇場裡,觀眾在昏暗的觀眾席注視台上的演員,保有一種權力的距離,享受類似偷窺者的愉悅;而在環境劇場中,觀眾被迫捨棄與演出者的距離,變成參與者,在現場圍觀事件的發生。我們的注視暴露了我們作為圍觀者的被注視,在侷促的空間裡,我們彷彿是罪惡/歡愉的同謀者與共犯。
注視是在死亡的面前尋求身份認同。
Female Body】女體既是文化的謀介,更是政治與社會的權力戰場。秦Kanoko身穿紅旗袍的女體,踏著扭曲的愉悅舞步,恰是超現實的macabre,以尼姑/妓女的肉身,召喚殖民統治軍國主義的亡靈。薔薇蜥沿著樹根攀爬而上,是死亡的救贖儀式,還是消忘在歷史陰暗邊縫的記憶?

春天驚慌的頭腦如夢似地──/央求著破碎的記憶。(水蔭萍,日曜日式的散步者)

劇場是轉瞬即逝的藝術形式,與戲劇的對話總陷於破碎的記憶,而《燃燒的頭髮》與風車詩社的對話亦如是。
我們進入破碎的記憶:一盞赤裸的燈泡,一個舞者,一個樂師, 起伏跌宕重覆的樂音,夢魘般暈眩的舞步,圍觀的劇場參與者。對抗反殖民/殖民歷史的前進步伐,詩人選擇的是瘋狂和死亡。瘋狂是一種對被囚者的判斷,而自囚則是一種心靈的隔離放逐,死亡是囚禁的解脫與極限。

L'écriture automatique
布魯東(André Breton)在超現實主義的宣言中,稱超現實主義是純粹的心靈自發行為,藉由口頭,書寫或其他方式表達超越理性的真實,也就是夢的經驗。所謂自動書寫就是對夢境中潛意識的探索,釋放心靈的手段。在心理學裡,自動書寫也被翻譯作trance writing,書寫擺脫了意識的束縛,接受潛意識的引領,如夢似幻的發現深層的真實。
【暈眩】dizzinessvertigotrance
舞者注視著燈泡的光芒,既是愛慕,也是痛苦的壓迫,旋轉,跌落,起舞,跟隨著樂音的起落,但變化只是重覆的幻覺,就像哈姆雷特在字版上一筆一筆的重覆書寫著記憶/遺忘:夢境般的潛意識,帶來的並非心靈的釋放,而是精神的囚牢。

苦悶是一種曾經流行過的美學

   ...你是個失敗主義者嗎?」 (渾沌詞典)
   「足下是什麽主義?」 (郁達夫,血淚)

超現實主義是否就是失敗主義?逃避主義?《風車》詩刋的失敗,是兩個穿著洋鬼子衣服(横的移植)的詩人,無視眾聲喧嘩的現實,時代的召喚,沉溺在不道德的異境裡。戲劇只能以象徵的手法來詮譯超現實主義詩人的美學,以〈失敗〉和〈白紙〉作對比,〈失敗〉表現了介乎浪漫主義詩的想像力與超現實主義超越現實的潛意識探索,〈白紙〉則演譯了自動書寫的美學。

詩的祭典
而且我總是走著/這丘崗上滿溢著輕氣球的影子,我默然走著……/如果一出聲,這精神的世界就會喚醒另外的世界!(水蔭萍,日曜日式的散步者)
我們一個跟著一個,隨著死的亡靈走出樹屋,雨下著,我們穿著黃雨衣,白雨衣,行進的隊伍,默默追隨著那輕氣球的影子,我們走過泥濘,走過榕樹下,聽著雨聲,我們走上天橋,我們是雨中的送行者。
要告別的時間/砂上有風越過──明亮的樹影/我將它叫做有刺激性的幸福…… (水蔭萍,日曜日式的散步者)
要告別的時間,水上有雨越過。
遙遠的揮揮手,我叫它做超現實的幸福。

後記
本文是沒有整體性論述的破碎記憶。

對於522日參與《燃燒的頭髮》出演的觀眾,總會對劇場的完整性和連續性的古典問題有所疑惑。秦Kanoko的肉身陰靈是唯一貫穿整個戲劇文本的元素,但劇場演出依然是片斷的拼貼,再加上環境劇場的可預料意外(雨,蚊子,消失的火焰等),觀眾的記憶也就更破碎了。不過,換個角度思考,台灣的超現實主義殖民統治資本主義跨國企業串聯的歷史,只可能在體制外與整體性論述的縫隙書寫。引用Roland Barthes,可寫的文本 (le scriptible) 既不存在於消費性的文學或劇場及評論,也許我們只能以破碎的記憶書寫/再生產一場詩的祭典吧。

2015年6月11日 星期四

【迴響(三)】《燃燒的頭髮》—來自龔卓軍老師



為了凝視的轉向。這是我看黃思農的「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所產生的強烈感受。一種極其朝向黑暗的凝視轉向。老實說,楊熾昌是我所不認識的一位日殖時期的超現實主義詩人,然而,以超現實的主張穿越城市的廢墟與街道,暗黑的房間與樹叢轉角,陶醉在這種身體穿越空間時的急速觸覺轉換,直到我們開始穿越歷史。在周身蚊蟲的極度騷擾中。

一種穿越在「南進台灣」與酒吧阻街妓女,穿越在陰暗樹叢氣根間發出的寫實主義美學論爭的幽冥之聲,穿越在白色恐怖時期被捕捉殞命的囚室,穿越紅色與黑色染污於白紙的意識糾結,穿越在歷史幽靈與RCA工殤與關廠工人被排拒的軌道邊,最後我們被引領進入的是一首戀歌與一場火的祭典。

這是一段暗黑的詩人生命的歷史。為了凝視的轉向,「燃燒的頭髮」與「諸神的黃昏」一樣,導向一種我們所不敢也不願正視的歷史暗巷。太複雜了!!各位觀眾。要我們重新去凝視諸眾,來自學院的,來自評論界的,來自文青咖啡館的,來自高鐵與藝術節的各位觀眾,時間中止了。千百種的詩的疊層,轉換為身體與聲音的反響與殘響。太遲了!!各位觀眾。來不及讀完這位詩人的、被翻譯過來的、難以卒讀的詩句。就只好在大雨滂沱中,讓它歸於只是一場表演吧。

每一次,當一個看似破碎的片段,指涉一段日殖時期的看似破碎的歷史時,我們就陷入暗黑。像那位將註定永遠囚禁在有鞦韆燈泡小室中的詩人一般,太遲了。當時不會有,過去不會有,現在不會有,可能未來也不會有什麼真正的評論出現的。除非我們重拾閱讀,除非我們發願重新穿越那一段暗黑的歷史。話語與姿態或許才會重新發光。

我們需要小說,需要論述,需要生命的故事,重新承載,重新扭轉,重新思考,重新穿越它們,重新穿越亞洲。近代亞洲的故事,對「我們」而言,從來不曾出土,就像從泥濘中爬出來的屍身,因為,那就是「我們」,我們還在暗黑的歷史泥淖之下,在帝國規畫的時間與空間之中,掙扎!!!

然而,「燃燒的頭髮」至少做到了一點:首先,我們得先凝視這一片大規模的暗黑場所,努力說出、唱出屬於我們自身的不堪故事。


延伸閱讀:凝視諸眾,在帝國的時間之外──專訪藝術家高俊宏

2015年6月6日 星期六

【迴響(二)】後記再拒劇團《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來自高雄觀眾 阿冠

 文/高雄觀眾  阿冠

第一次走進安平樹屋,尤其是夜裡,感覺格外複雜。每個空間,彷彿化身專屬的紙頁,一旦翻開,歷史的篇章、人的記憶,躍然欲湧。在群樹的高度、牆垛的細縫,以及根土與泥地之間,延展、帶出人(及其身軀)在時代中的起落迴旋,老朽或頹倒。

觀眾由兩位藍/紅氣球男女使者引領著,分成兩組前進。整場演出,由好幾個常常並未直接關連的段落組成,也因此節奏往往錯雜不一,緊湊有之,緩滯有之。時空則大致關於台灣早期(三〇年代揚起超現實主義旗幟的風車詩社)、日據時期(物質民生的現代化),到國民政府後的近代社會(RCA事件、關廠工人)。

或許也可以稱之為一種「穿越劇」:穿梭時空,穿過生命。譬如,開場時,燈光下時而顫抖,時而笑舞的舞踏紅衣婦人,默然無語的身體,承載的卻是(通常藏身暗處的)性與死;或者另一段,在一方偌大的白紙上來回踩踏、裡外探照的一男一女,分別持著日光燈管/手電筒相視交手,乍看像是進行著共同的搜索(或爭辯?),其實更像進行著某種思想的、情感的檢查、審查。

再如,另一段落裡,面貌始終不清楚的女子哼唱完〈國際歌〉之後,強迫症狀般,不停地追逐、閃躲著地上(因垂吊的燈泡裡,元件閃動而造成的)影子,就這樣在窄仄的空間裡,跳完一支激烈的舞,倒地不起。猶如一架架飛機由天際翱翔飛過,地上的人們卻感受到圍困和將亡的戰慄,而非自由及起飛遠行的歡愉。

這些不自由、受苦難的身體與靈魂,往往與「美好事物」並置、相對,因而更顯諷刺。現代化浪潮裡,為了人們享有進步生活的各種(日本人的)發明如:牙膏、汽車,卻通往一樁車禍,使青春正漾的少女,成為一具白布裹住的屍體。而或者那不是車禍是工殤(註一)。接著,(美國人的)電子工廠裡,蓋有乾淨的宿舍,工人卻受污染的水與空氣纏身,越勞動,越傷身(女演員一邊講著廠裡的故事,忽然倏地跳起手腳開合跳的早操動作,肢體一如工人每天的重複勞動!)

一道道無法穿越的詛咒,施與他們。

(紅衣婆婆褪去了衣裳,帶著女屍和年輕的工殤男孩離開我們的視野,能否從此離苦得樂?)

紅衣女子,貌似蒼老但實則生氣勃然的肢體。倒掛在屋外的樹上,水中的倒影,神諭般顯示出站立者的形象。最終化身為所有苦難者,在湖邊艱辛走著一條「不美的路」,滿路泥濘,不斷跌倒,彷彿替所有苦難蒼生重新經歷一遍;彷彿跌得越沈重,繫著氣球的繩才能鬆開。

如果鬆開的語言是詩,如果歷史不是由權勢者所書寫......
這些零碎、殘簡、未完成的生命之火,會不會有機會從灰燼裡燃起,重新向我們歌唱......

(註一)管仁健〈窮人,你的名字叫笨蛋〉文中,提到1972年飛歌電子廠的女工「怪病」事件,劇中以此情景為本,有篇幅不長的的呈現。
http://newtalk.tw/news/view/2015-03-17/57863

2015年6月2日 星期二

【迴響(一)】《燃燒的頭髮》—來自龔卓軍老師

 
文/龔卓軍
(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創作理論研究所副教授)

《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是楊熾昌表達詩觀的重要篇章,開頭他就說:「燃燒的火焰有非常理智的閃爍。燃燒的火焰擁有的詩的氣氛成為詩人所喜愛的世界。」「立足於現實的美,感動、恐怖等等………,我認為這些火焰極為劣勢。我認為創造一個『紅氣球』被切斷絲線,離開地面上升時的精神變化便是文學的祭典之一。」(楊熾昌)

牧童的笑和蕃女的情慾會使詩的世界快樂的。
原野的火災也會成為詩人的火災。
新鮮的文學祭典總是年輕的頭髮的火災。
新的思考也是精神的波西米亞式的放浪。
我們把在現實的傾斜上摩擦的極光叫做詩。(楊熾昌)

今天是被紅氣球引導入場的。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再拒劇團,安平樹屋的演出。在1930年代以來的台灣文學詩論中,楊熾昌在台南組織的超現實主義詩社「風車詩社」,始終是被排拒的前衛。在抵抗殖民的過程中,民族主義的詩學總是傾向寫實主義的義正辭嚴。然而,一向是如此嗎?「燃燒的頭髮」像超現實主義的詩一般,給予我們最強烈的聲音地景意象衝擊:秦Kanoko開始的鮮紅「薔薇蜥」舞踏,以蜥型人爬上樹梢隱沒;余彥芳獨舞/黃思農的聲音/何采柔的燈泡裝置,指向囚室的瘋狂與「暈眩」,一連串被白色恐怖政治牽連的詩人名單,隨著其他燈泡下墜而被唸出;蔣韜與黃緣文在「失敗」中試煉樹的聲音,但被一連串的人聲所嘲諷;「白紙」中黑墨與紅墨的塑型交織;「女屍」中對1930年代現代化的廣告描白與1972年飛歌電子廠多起女工因吸入、接觸有機溶劑三氯乙烯、四氯乙烯中毒案,也呼應了詩人楊華的「女工悲曲」,並將去年關廠工人臥軌事件片段編入,最後由秦Kanoko這樣的鬼魂引導兩個令人驚駭的鬼魂出場。「散佚」由秦Kanoko倒弔在榕樹鬚幹間為開端,「我思索透明的思考,……文字的意義上變得不透明。……這種思考的世界就在『燃燒的頭髮』中,這個思考的世界終於成為文學的。文學作品只是要創造頭腦中思考的世界而已。」(楊熾昌<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接著是穿越鐵橋往下看的「火焰」之舞,和「青白色鐘樓」的歌曲迴盪。

黃思農充分運用了安平樹屋的樹根與殘牆地景,利用穿越的走道、透射的燈光,給予激越的身體動作與音景佈置,讓觀眾穿越過一段被黑暗埋沒的台灣文學與感性灰燼,在大雨滂沱的泥濘中,點燃超現實的火把,將超現實文學的政治性,結合了舞踏、舞蹈、白紙、管線、燈光、樹根與聲音,楊熾昌的文字靈魂,如巫覘起舞,在渾沌與歷史灰燼中昇起。

(延伸歌曲)




2015年5月28日 星期四

【燃燒之後,補遺】



在世界極端氣候下,甲午年的南台灣整整大旱半年,初夏了,雨還不來。卻在本次演出期間,梅雨鋒面驟然來襲,讓安平樹屋演奏了數日的烈雨。日前我們所熟悉的樹影婆娑、鳥鳴靜謐,取而代之的則是水鄉澤國與滿地泥濘,宛若黃泉世界。

劇組每日都在重新適應氣象的安排,這比過往挑戰更甚的環境劇場演出,與其抵抗惡劣天候,不如選擇與之同在。期間,更承蒙台南文化局的挺力相助,搭建遮雨棚、添土補窪、祈求風神,成為過程中我們溫暖堅實之後盾。

同時也由衷感謝遠從北部下來觀戲,以及義氣相挺的志工朋友們,雨水將我們維繫在新的共感經驗,在濕漉漉的樹屋裡,觀戲之餘你們更多時候是必須安頓好自己。

在這滿是泥濘的黃泉世界,這場原為了詩的祭典,燃燒的是官能的感知跨度,面對歷史,面對被銘誌者與無名散佚,死者種種多不可考,這為渾沌命名的慰靈儀式,召喚而來的是鏈結過去死者與未來死者(我們),免於對未來恐懼的力量,更有勇氣的為生存而努力。

最後,隨附上水蔭萍的〈戀歌〉,聊表節目單的遺珠之憾,這是倒吊在樹上的秦kanoko最後唸出的詩句:

今後再怎麼悲傷時
也不再唱戀歌
歲月消逝十有三載

然而歌仍成為戀歌
我的臉頰隨即發黃
眼底起了魚尾紋

風在吹
遠處,薔薇的香幽幽
春天發出蹙音接近
感到溫暖起來的土地

蝴蝶拖著羽翼飛去
螗蜩鳴叫
墓石,自會成為歷史吧


致曾經參與過本戲的每一位朋友,謝謝你們⋯⋯

2015年5月24日 星期日

《燃燒的頭髮》製作緣起

文/黃思農

「成為一種如黃昏般逼近的/ 因襲序文」
〈夏日〉葉笛漢譯,收錄於《水蔭萍作品集》

「春天驚慌的頭腦如夢似的/ 央求著破碎的記憶」
〈日曜日的散步者〉葉笛漢譯,收錄於《水蔭萍作品集》

這一次,先是被安平樹屋的空間吸引,才確立了演出的主題。這盤根錯節的樹木所侵蝕的建築,儘管來自過去,卻非處在一個重複而空泛的時間裏,她被此時此刻的存在所充滿,古老的記憶不斷在生成變化的瞬息間被召喚。也是偶然,這次演出聚焦成立於30年代的超現實詩派,亦是日治時期文學反帝反殖的現實主義作為主幹之外的旁枝與異端。

任何發生的事,都不該被視為歷史的棄物。

且不論風車詩社成員之間不同的美學與政治傾向,吸引他們曾一起走在這條路上的,是對萬事萬物凝煉的「表象奇觀」的關注,而非概念或主義本身,蓮葉的黑帽子、土器的音響、紅氣球、檳榔子的音樂……編織與連綴精神和物質表象的幽微線索,引領著詩人「命名」萬物的欲求。

或許出自於同樣的精神,作為劇場創作者的我們,選擇了「辭條」的編撰作為此次演出聯繫生者與死者記憶的路徑。「力求在最卑微的物質呈現中,即在支離破碎中,捕捉歷史的面目。」(班雅明《書信集》下卷)每一個詞彙皆為碎裂、彼此辯證的「引文」所組成,它並不從屬於連續統一連續的史觀,亦無再造民間版進步論述的意圖,它只有也必須透過毫不相干的事件獲得「歷史性」,一個又一個孤立的詞彙如點點星辰割裂於「傳統」之外,為的是透過劇場,一種當下的藝術,讓它們重新閃閃爍於幽冥的歷史長夜。

誰人站在朦朧的鐘樓?鬼魂的復返向我們低語著什麼?從一張紙、一顆燈泡、一株樹的聲響與一顆紅氣球飛昇開始,我們傾聽物質的傾述與表象世界的啓示,它們化身各種隱喻,暗示著我們故事可能的結局,其實已在記憶裡被體驗,「分分秒秒皆是彌賽亞側身步入的門洞」(班雅明《歷史哲學論綱》),亦如風車詩社的成員曾在日本特高與國民黨特務的監視下,現代主義樹影幢幢的符號密林間,順著光源瞥見樹洞外所開展的,一個免於恐懼和未被書寫的「未來」。

2015年5月20日 星期三

2015TNAF再拒劇團《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觀演須知


「一個免於恐懼未被書寫,結合過去、現在與綿延不絕之「未來」的極光現場。」



各位即將前來目睹極光現場的朋友,大家好:

再拒劇團暨《諸神黃昏》之後的一個打破劇場前後台疆域的總體劇場跨界計劃已經正在臺南安平樹屋燃起!以下有幾件事情,盼能先讓您知道;也有一些提醒,懇請各位稍加留意:

  本演出為環境劇場形式、觀眾需要大量移動,所以請大家穿著輕便舒適的衣物及方便行走的鞋子。
  樹屋維持了大面積的自然生態循環、故蚊蟲較多,劇團將備有基本防蚊服務,但若您是極容易受到蚊蟲叮咬干擾的體質,建議穿著長袖衣褲並抹擦適合您身體的防蚊用品。
  演出長度約為120分鐘,但因演出地區天氣狀況不穩定,故無法確保結束時間,懇請留意您的後續行程安排。
  本演出非親子節目。
  演出期間適逢雨季,經氣象預報指出演出期間適逢豪雨,考量觀眾安全及演出品質,本單位將依當日天氣狀況判定是否延後開演或中止演出,並接受觀眾現場退票。
  交通資訊|
      a. 搭乘【客運】至 【台鐵(火車)】搭乘 台南好行88安平線  至 德記洋行/安平樹屋站 下車
      b. 搭乘 高鐵 至 沙線【沙崙線】
          更多交通資訊:(請按此連結
     

滿心期待,您的到來。


2015年5月5日 星期二

再拒TNAF《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_【渾沌詞典與其他】寫在演出之前

從去年華格納藝術節《諸神黃昏》之後,再拒劇團開始了新形態的集體創作模式,從對總體劇場的思辯,跨越與打破各種藝術媒材的原有疆域。本次《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在安平樹屋的展演,循此邀請了各領域的創作者,以「當代性」面向歷史的態度來面對演出母題──發跡於台南的日治時代超現實詩派──風車詩社。展望人類漫長的生存史,被銘誌書寫的宛若夜天繁星,然而面對星辰,更巨大的卻是幽冥無際的夜幕。立基於歷史的破碎,做為生者──這未來的死者,我們如何與過去的死者在交界的生存時刻存有記憶?

除考訂已確定佚失或未編撰段落外,
多數深藏人類集體無意識的真實之語,
皆未能於記憶深海尋得,
詞典的編撰是持續至人類後世的工作,
永無完成書寫之日。
-渾沌詞典
在這短短的四日夜中,藉由為這部亙古流傳的「渾沌詞典」增添新頁之形式,創作者以編撰詞條內文為各自展演的題目。詞典中的典故與現當代引用互文,亦展開了當下的我們如何與日治時期超現實主義詩人們對話的路徑。創作者們以各自擅長的領域,在安平樹屋共為了這場詩之祭典,貢獻自身,慰悼幽冥星海中散佚之篇章⋯⋯

出演藝術家簡介
Kanoko
舞踏家,黃蝶南天舞踏團主持。現居沖繩,長年潛行亞洲水路,以巫女之軀承載國家犧牲體系下的亡靈之憶,作品以介於生者與死者間的中陰之態,做為抵抗集體遺忘的肉身武器。
余彥芳
獨立編舞者。曾任美國比比米勒·舞團團員、德國卡賽爾劇院客席舞者。以議題性思考的腦投入動作中的身體,為空間帶來嶄新感受的敘事經驗。
陳成婷
旅德劇場藝術工作者。作品多為劇場空間及裝置設計,善於在減法美學中,捕捉詩意的永恆,讓媒材在靈魂熔接的過程中,幻化空間為承載作品的夢之搖籃。
雷諾
曾任臨界點劇象錄劇團燈光設計暨技術總監。一路自90年代深耕至今,經歷台灣劇場技術貧困時期,成為今日資深之光影實務家,劇場工作者最堅實之後盾。
黃思農
劇場、音樂及聲響雙棲工作者。近年以極富思辨的編導作品與策展意向,集結跨領域的藝術工作者,開發劇場新的官能經驗,並持續累積藝術公共性的論述耕耘當代。
黃緣文
劇場工作者。作品以各種迥異的音樂及導表語彙和不同社群連結,聚焦現當代次文化現象與處境,實踐「對話式」的劇場語境之外,交雜轉譯詩文本與敘述。
蔣韜
音樂人,劇場人。其音樂與配樂作品背後,有深厚的思維交織與時代脈絡的梳理,共融出悅耳之樂境。而在導演、策展作品中,卻反之發噪,意使觀眾思考。
黃亭瑋
劇場文字工作者。多以魔幻寫實奠定的寫作風格,探索當代新文本的敘事方式。
雅柔
身兼創作與行政之劇場工作者。以新世代的語彙觀察世態炎涼,嗷嗷發聲。
朱倩儀

劇場工作者。勇往直前的新生代製作人,亦參與富議題性劇場演出,身心力行。

2015TNAF城市舞臺-再拒劇團《燃燒的頭髮-為了詩的祭典》

演出時間|5/21(四)- 5/24(日)每晚7:30
演出地點|安平樹屋 (臺南市安平區古堡街108號)
    價| 400元 【詳細折扣請上兩廳院售票系統搜尋】
主辦單位|臺南市政府
承辦單位|臺南市政府文化局
協辦單位|財團法人台南市文化基金會
合作單位|半路咖啡、Stay CaféMasaLoft咖啡館、三餘書店 TaKaoBooks

『本排練計畫獲國藝會 2015年表演藝術製作提升-排練補助計畫」補助
指導暨贊助單位:文化部』

即日起至半路咖啡、Stay CaféMasaLoft咖啡館、三餘書店 TaKaoBooks皆可購買專屬合作-85折優惠票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