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

【劇評】《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澳門藝評III

演出日期:2012年11月12-13日 晚上七點半
演出地點:連勝街no.47藝文空間
演出:再一次拒絕長大劇團(簡稱「再拒」)

文/潘淑盈

比起看演出,更像看展覽。由天台開始,首先見到《總共…天》,透過VO和裝置,演繹在這…天內不同事件的情緒起伏,這是唯一有演員參與的部分;之後到原本圖書室的二樓,進入《妳最愛的晦暗和妳最愛的意識》,聽著各種不同的聲音,在一個房間內聽到了關於「妳」所關愛的以及生活;最後來到一樓,坐在《入夜》的大廳前,簡介上說這部分是一物件劇場,如操偶般將物件用繩綁好,按劇情逐一出場,其中共舞、灑紅酒以及跳樓的情節讓人印象深劇,而這段也許把前二者的故事作了一個總結。

打開電腦後,關於這個演出記憶所及的,不是台詞、不是演員,而是聲音、氣味、觸感。不在場,是這個演出的關鍵字。觀眾、表演者、創作者,假裝都不在那裡。整個演出共包括三段,三段演出都能以一窺視的角度切入觀賞。唯一可惜的是觀眾人數稍多,不然就觀眾而言會更易投入在其中。演出是說有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但顯然,這是一個存在感極深的呈現,創作者展示了他們的喜惡,以及生活中被侵蝕的部分,而消亡後的再生也許可以更頑強了,毀滅、靜止之後的世界到底有多深?請你們千萬要一直再拒。(觀看場次:2012年11月12日)





演出消亡之後延續的問題
文/庾凱

12日,臺灣再拒劇團的黃思農策劃的《接下來,是一些些消亡(包括我自己的)》在窮空間首演,其中包括三個相對獨立形式各異的部分。

第一個部分《總共……天》在樓頂的天臺上出現,拉開的白布、網、一團團棉花,一名女演員。在背景音的自述中,作品意在表現一個家庭主婦在日常生活中的瑣碎、重複中體會的無聊與虛無感。整個演出形式提供了觀看者由低處到常規視角的不同層次,雲上日子般詩意的場景設置在小手電筒的閃爍中顯得十分乾淨。然而,卻太乾淨了。這種乾淨濾去了所有生活中有意味的渣滓,如同一條曬乾去了皮肉的絲瓜莖,輕飄飄的少了滋味。夜色背景中依然出現了躲無處躲的新葡京,巨獸一般傲視全城。即便創造者希望強調作品的個人性,也無可回避現實社會無處不在各種因素,象演出中不停插入的市聲,那聲警車的鳴笛恰恰成了演出中一個精彩的亮點。原來的作品是在某公寓演出,由於場地的改變創作者王詩琪確實面臨很多的困惑,為此她將以前網上懸掛的日常物件改為僅僅只有棉花出現。可是,她沒有更勇敢地突破自我,用自我感覺作為保護外殼來說服自己用簡單的方式應對更為複雜和多變的演出環境,而非大膽地運用環境的特質,甚或進行碰撞,對於一個希望在非劇場空間中表現的作品而言,不能不說令人遺憾。

第二部分是蔣韜的《你最愛的晦暗和你最愛的意識》,他運用抽象與具象的聲音構建個人化的生活空間。房間裡和房間之外的聲音巧妙地起到了分隔空間的作用,讓聽覺帶動意識跟著其中的“某人”遊走:隱約的話語並不清晰,浴室的沖淋聲、高跟鞋敲擊樓梯的聲音、書架上的收音機廣播聲,如同一列裝載著生活中零星感覺的列車穿行在時間隧道之中,時而和某些記憶中的聲音如調頻般相遇,時而遠去消逝。間或,蔣韜以手電筒強調出某種室內物品的存在,我自己和一些觀眾不自覺地閉上眼睛,讓聲音帶動感受力前行,慣常的視覺空間在聲音的作用下變形、延展。演後談中,有觀眾說因為太熟悉這裡是窮空間的圖書室,所以即便這些聲音帶給她不同的空間感覺,可是慣常的記憶還是會讓她產生疏離感。她的感覺很有意思,即以一個對於當晚演出的反響為個案提出了對於何為觀劇的問題。演劇是否只能主要依賴視覺接收與傳遞資訊?聽覺是否可以與視覺勢均力敵,甚至取而代之?創作者蔣韜也說自己希望挑戰安全的劇場空間,嘗試在音樂演出現場的多變因素中進行演出。劇場當然可以進行更多的試驗,以挑戰慣性觀看演劇的習慣,開發刺激出包括聽覺在內的各種人類感官。

曾彥婷的《入夜》令人耳目一新,她的物件成為手中操控的偶,營造出充滿想像力的空間。作為操控者的她則隱身在黑暗當中,帶來一種冥冥之中命運無可預知的被操控感。大部分物件劇場中,物件會作為演出者身體的一部分進行動作,另一些則作為偶由舞臺上的操控者操控並進行互動,在這裡,這些椅子、電話、紅酒瓶、書頁、衣服、假髮等等都成為牽線偶,共同構建出一個貼近日常的奇境。曾彥婷同樣遇到了演出空間改變的問題,她減掉不能在空間中成立的大床,順勢利用了窗戶與透入的燈光,因此,有了小紙船移動的詩意而懸念的一面,還有兩個假髮之間的恩怨故事。“送海”活動中撿來的落葉鋪在地板上,甚至也做了段葉子慢慢升起在飄落的過程,似乎屋外吹來了海風,很自然地就把觀眾帶入了當地環境之中。空間的變化作為一個同樣的問題出現在兩個創作者面前,而不同的面對可能造成表達的障礙,也可能給創作者帶來新的啟發而發展出作品的新意思。

策劃者黃思農在回答“再拒”這部作品為何沒有延續以往的社會批評議題時指出了戲劇開發不同感受的意義,要怎樣尋找到這個任務的屬於劇場的語彙。作為戲劇人,如何看待演出空間?打破安全的劇場環境,尋找不同演出空間的刺激與挑戰,關注當地的自然與社會環境都是一個必修的過程。挑戰環境的時候也是創作者在進行自我挑戰,戲劇的生命力有賴與此。而對於人類不同感覺的開發也提供了更多戲劇實驗的可能性,在這個過程中,也恰恰打開了“戲劇”的五官。另有觀眾還提到了希望演員出現在第二和第三部分的演出中,這個問題是個引子讓人思考演員在場與不在場的處理和想像力如何構建演出的問題,同時提出了“誰是演員”的問題,因此,演員也就不一定是一個實體的人,或可以是聲音、或可以是物件,或可以是別的即將被拿到演出空間中進行實驗的新元素。(觀看場次:2012年11 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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